5. 魂归(4)
    这鬼地方是一日待不下去了。

    温扶冬想。

    照夜堂灯火通明,是为弟子私聚之处,直至夜半琉璃映盏,楼内阑珊如昼,夜色酒浆映照满堂,楼处说书客惊堂木拍响,“啪”声未落,食客便已喝彩如潮。

    临街窗口飘散诱人卤香,小二吆喝着,尚未注意有人自桌布后探头。

    温扶冬观察四方,隔桌弟子捋袖猜拳,酒水溅落青砖。

    若她猜的不错,柯小志应是死于凌毒,毒发处却并非肉眼可见,而是以极隐秘之法藏于衣袖。

    这般手段,非死者自愿,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难得手,令人调查数夜不见苗头。

    是的,温扶冬撒了谎。

    绫毒触即毙命,藏于衣物,蔓延之速却极慢,与柯府管事闲谈,得知柯小志近日举止怪异,常闭门屋中,唯独两日前,破天荒来了照夜堂。

    见四周无人,她自翻身自窗户而入。

    据照夜堂账娘所言,柯小志那日来的匆忙,进屋时将门反锁,不过半炷香又离去,叫人印象深刻。

    问起柯府下人,怎奈尽数耷拉脑袋,只道少爷那日脸色极差,万不敢过问。

    她望去门口,方觉不对之处。

    此房偏僻清冷,柯小志挑得此处,以至离去再无来往,为何她却见房门反锁?

    这般想着,温扶冬端详屋内。

    屋内空旷整洁,居用之品皆被刻意移除,唯余矮案,高悬碎裂玄镜。

    她走近查看,却见镜面平滑光亮,死钉于墙面,唯中心处,龟裂数条冰痕。

    熏炉燃尽,碎末满坛,空气中飘散袅袅紫烟,久终不散。

    桌案砚台笔墨,纸封书信赫然摆放眼前。

    温扶冬拆开信封,入目便眉目凝重。

    信中内容为书写之人邀约柯小志至此,可署名落笔,却是她的名字。

    切实而言,是“温扶冬”。

    怎会这样?

    她搁下信件,指腹摩挲案台,摆放如此规整,显然有意令人瞧见。

    种种异样,皆令此屋显出别样诡异,温扶冬环顾房内,又见几样首饰丢落路旁,将其捡起,发现竟是与腕间玉镯一对儿。

    信乃她之,耳饰乃她之,就连其间字迹,温扶冬识得,亦为原身。

    她若有所思,再如何看,那日都是原身将柯小志约至此。

    信中线索,现场矛头,又处处指向自己。

    难不成真是原身杀害了柯小志?

    她很快便在心中否认,照薛翎所言,两家向来无过节,原身牲畜尚不敢杀,绝非狠心之人。

    可这屋中一切又是为何?

    如果不是原身......那会是谁杀了柯小志?又为何要栽赃她?

    她思索间,忽闻外头嘈杂,热闹纷繁。

    “来了来了,快瞧,正朝这边走呢!”

    “都闪开,莫挡着我了!”

    岑寂片晌,楼下嘲哳喧嚣。

    “过来了,过来了!”

    温扶冬支腮望去,只瞧路外人流翻涌,很是躁动。

    人影散乱,隐约可见抹灿红衣角,却不见其人。

    她心有所惑,眯眼想看得清些,却听有人激动大喊:“谢师兄!”

    头首攒动,人群环绕中央,几人身姿挺拔,身着内门袍服,以阻拦之姿睽隔内外。

    饶是这般阵仗,里头那人却最是惹眼。

    他立于熙攘围观间,右手牵凶兽,朱红色袍干净又漂亮,连那衣襟腰带间也绣着暗纹,远远叫人瞧见。这暗纹凌厉恶煞,在他身上却毫不显凶,只显娇俏。

    扶冬认得,此兽玄椰,力大无穷,凶恶丑陋,又狡黠难捕,喜食人血,性子恶劣,绝不服从为奴。

    那恶兽长鬣飘洒,掌间可碎山岩,咆哮可震山林,一看便知上好品相,却在此人身旁伏得乖顺,也不知他用何方法驯服,倒有几分本事。姑娘们惴惴欲前,不敢靠近半分。

    即便如此,仍旧无法阻挡她们,朝那红衣少年投去心驰神往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盛满旭日光芒。

    是他?

    温扶冬靠窗看去,目光落于那人。

    少年散漫站于人海中央,明眸皓齿,眉眼艳丽,当真可称“艳”字,却万不柔气,五官锋利,棱骨分明,皮相骨相皆是一流,浓密羽睫微微翘着,卷出个漂亮弧度,似蝶儿扑朔振翅,连带束于脑后的高高马尾儿也摇晃,只叫人看得见清晰下颚,胜一笔勾勒侧脸。

    他眉梢微挑,笑得张扬,红色短打干脆利落,映射无尽光芒,令人赞叹不已。

    谢青晏抛着铁链把玩,懒洋洋靠树,像在等着什么人,眉目间似笑非笑,嘴角也勾着,然而那笑却叫人一眼望不见底,藏着放纵不羁的顽劣。

    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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