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没想起。
原来忘了。
“我前几天来过店里。”温方圆简单道,“想找之前在这开面馆的老板,您答应了帮我问问。”
“这样吗。”周勉笑了笑,说:“难怪看你眼熟,还以为咱俩是小学同学,下次吧,问道了微信告诉你。”
温方圆:“……”
这人分明记得,什么小学同学,那是温方圆当时胡诌的借口,他咬咬牙跟着笑了一下:“那麻烦您了。”
这房子他没租的意向,看房的时候随便扫了两眼,从楼上下来还没走远,汽修店老板在楼上扬声喊了一声。
温方圆抬头看过去。
周勉视线落到路边的人身上,朗声说:“要租的话便宜点,一个月五百水电全免怎么样?”
人哪有那么多顾虑,周勉分明知道他没租的意思,看房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温方圆别过脸,还是那句话:“我考虑考虑。”
“两天之内不回复我就租给别人了。”
温方圆没有归属无处可去,在哪都是停留一段时间,他的人生曾停滞九年,现在启程恰好路过榕城,原本他打算在这生活一段时间,但来到这的第一天就明确知道自己这趟旅途失去了意义。
辗转一夜,他给中介发去消息,租下了那间三千二的房子,理由很简单,在不见天日的小单间蜗居那么多年,难道不能享受两个月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吗。
租期两个月,押一付三,杂七杂八的费用付过去一万多,中介告诉他搬过去还要等几天,温方圆又续了三天房。
榕城的天阴沉了那么些天终于一夜爆发,搬过去的那天城市下起瓢泼大雨,从早到晚,没有停歇的时候。
城市的排水系统不合理,马路上的积水往两边流,非机动车道上能开船,自行车开过去都能溅起一圈水花。
温方圆打车到小区楼下,中介的电话没打通,小区门口这段不到一百米的路,即使撑着伞还是被淋了个透。
小区不让外来人员随便进出,只能在门口等。
冬天的天黑的比往常早,外面的雨停了又下,温方圆待不下去,好说歹说自己是新租户,保安将信将疑摁了九楼02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一句不认识就把人打发了。
温方圆不明白空房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业主,他冲电话那头喊自己是租户,保安急急忙忙把电话挂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掏出租赁合同,上面签的字盖的章像个笑话,微信发消息过去中介把他拉黑了。
被雨打湿的衣服干了又湿,温方圆四肢冰得失去了知觉,保安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热水,安慰道:“年轻人哪个出来没被骗的,当花钱买教训,下次长个心眼儿。”
“叔,要不你放我进去问问?”温方圆冷得打哆嗦,胡乱猜想,或许根本没什么业主,电话那头的人和中介是一伙儿的。
保安连忙摇头:“不行,让公司知道我工作就没了,这小区严进严出,平时进出的车辆都得登记批条。”
温方圆没办法,把中介的账号投诉了,但改变不了被骗了一万多并且流落街头的现状。
下了一天雨,路上人少车少,水坑的积水变成了黑色。保安室几平米的小隔间里流动的空气都是暖融融的,他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站了半天,此时靠在保安室的窗台,暖融融的空气包裹上来,一身湿气都化在了骨骼里,温方圆觉得骨头疼。
他想起某一年冬天,自己躺在雪堆里,那时候刺骨冷和疼此时再次感同身受,温方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觉得难受,又忍不住想:真他妈倒霉。
温方圆打车去附近的酒店重新开了一间房,脱掉淋过雨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直接躺进被窝,还没来得及捋清今天乱糟糟的事,沉重的眼皮便撑不住了。
睡前他满脑子只想一件事,不要病不要病,生病真的太麻烦了。
这一觉睡得很煎熬,温方圆梦到自己被压在五指山下,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没有边角,半睡半醒时而冷时而热,他费劲地想逃离五指山,但是山没有尽头,压在他头上的不是山,是一片灰色的天。
中途醒了好几次,他睁眼都费劲晕乎乎的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温方圆拖着沉重的四肢和脑袋,连呼出的气儿都烫手。
淋了一场雨,生病在预料之中,但现在没功夫管。
死骗子,温方圆在心里骂了几百遍,换好衣服径直去了当初找到中介的地方,路上进一趟药店顺手把自己的病给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