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干了快两年,来的人都说找老板,但没见过长这样的。
周勉也纳闷:“不认识。”
对方那张脸是挺好看的,他咂摸着刚才那一眼,轻啧一声,听声音是外地来的。
八卦的心思没得到满足,李思远兴致缺缺。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周勉大他两届,两人因为一辆改装车,认识的过程不太愉快,但周勉一个学计算机的改车技术和专业一样硬,李思远不得不服。
以他对周勉的了解,说不认识就是真不认识。
手机电量由绿转红,温方圆担心没电关机开了省电模式,坐在凳子上打量起这家店。
店面不大,工具摆放还算整齐,旁边有一排小抽屉,上面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本写了几页的田字簿。
温方圆没有找到一点当年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盯着店里看的样子太异常,温方圆察觉到一道视线,是汽修店老板的。
他坐得口干舌燥,闻着店里奇特的味道打起了哈欠,眼前泛起一片水雾,正好这时老板忙完走过来,温方圆连忙站起身。
“想问什么?”周勉直截了当地说。
温方圆本想客套一下,见对方直接问也就懒得拐弯抹角:“以前这里是一家面馆,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面馆的老板去哪了?”
他说话怪客气的,您您您,和这地方格格不入,一开口就知道是外地来的。
哪个外地会来榕城这种地方,周勉稀罕地看着他,“以前这确实是家面馆,你找面馆老板干嘛?”
“有点事。”温方圆含糊地说。
“死了。”周勉盯着他,“年纪大摔了一跤没救回来,你要是早来几年没准能见到。”
温方圆愣了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找面馆老板只是为了道一声谢,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如果被谢的人忘了他甚至不会重新提起自己谢他什么,就当收到一声莫名其妙的谢谢,一笑了之就好了。
现在情况出乎意料,温方圆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死了?”他还是有些不信,“你确定?”
“嗯。”周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之前门口贴过讣告,熟客都知道。”
温方圆“哦”了一声,陷入沉默,犹豫着问道:“那您知道面馆老板埋哪了吗?”
“别您了,不知道。”周勉只在小品里听过这么多“您”,这人“您”不离口,整个榕城没见过这么客气的,他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你要去墓碑前点餐?”
温方圆:“……”
他听出点别的意思,便没再张口追问。
想来自己盘根问底打探别人的坟在哪也确实奇怪,没准以为面馆老板和他有仇,准备半夜挖坟。
但温方圆不想放弃,听对方的意思应该和面馆老板认识。
他胡诌了个借口,说:“我姥姥和老板是小学同学,让我来还东西。”
说完温方圆瞟了一眼周勉,小学同学这种隔了辈的关系没办法证实,而且他压根儿没见过自己姥姥,听说也是榕城人。
对方听完也没说话,不知道信没信。
这理由仔细一想挺离谱的,但温方圆说得很真诚,刚好他手上拿了个盒子,还算说得过去。
来之前他没想过这声谢谢要对着坟头说,还那么艰难。温方圆有点怀疑自己跑这一趟有没有必要,就算人没死,一桩小事或许根本连个谢字都不需要说出口,就当大家都忘了,可他又切切实实在心里记了好些年,人生终于要明朗起来的时候就想着给自己念了很多年的事画个句号,现在人都死了,句号在他还没来到榕城的时候就已经搁在那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汽修店老板突然说话:“人都死了不用还,我替他拒绝了。”
“你不能随便替别人做决定,万一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温方圆心想。
但他还是尽量表现得郑重一些。
人都死了做决定怎么了,周勉不以为然,没见过这样较真的。
“加个微信吧,我帮你问问他女儿。”他说。
温方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到这个要求第一反应是怀疑,他盯着汽修店老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对方只是坦然地递来手机,上面是个二维码。
他看了眼二维码,接过手机输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号码,如果问到麻烦您联系我。”
“打电话扣话费。”周勉的手机联系人一堆,这位无名氏留个号码连备注都不写。
温方圆认真道:“找到了我给你充30。”
这趟白跑了,温方圆郁闷地想。
一下失去了来榕城的意义,温方圆走在冷风簌簌的街头,回头往身后看,汽修店仍旧人来人往,可惜没有他要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