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从始至终无比淡定的裴文瑾,“哎”了一声:“哥哥,方才本不必要使用‘拂玉’,以我的能力撑死被他打上一拳,无关痛痒。你说句话,是不是故意的?”
裴文瑾依旧坐在原处,店小二刚带人收拾完残局退下,老板还恭恭敬敬的上了一壶新茶。他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嗅了嗅茶香:“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一是我并未说错,那人早死透了,而我只是裴文瑾;二是我们筹谋多年的事,他亦牵扯不浅,这一路注定都要和他扯上关系。”
他想起沈君铎的脸,顿了顿,眼眸垂了下来,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分个早晚先后罢了。”
他轻抿了一口茶,似乎是不好喝,皱了皱眉,抬眼道问:“况且你有什么好惭愧的?故意带我来这里蹲他,不是一早便想好的吗?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推上一把而已。”
“啧…”肖寸心背着手瞪了裴暄一眼:“你竟都知道?”
看着裴文瑾沉默着点点头,他登时觉得有点上火。
“早知道瞒不住你,就不那么大费周章的做样子来这里了,虽然目的初步达成了,但花了我整整百两金,百两金呐,都够红药那丫头置办多少嫁妆了。”
哎呦真是肉疼…
看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裴文瑾没忍住哼笑一声,放下了茶盏,眉心的烦闷一哄而散:“上一桌子菜没有几道我能吃的,瞎着眼都知道你心不在我身上。这顿可不算,你可仍旧欠我一次好的。区区百两金,换你一次达成所愿,不是挺值当的吗?你背后还供着那么大一尊财神爷呢,有什么好心疼的?”
“还不是怪你挑嘴…”
肖寸心嘟囔了一句,一屁股坐在裴文瑾对面,一想到某些人他就烦躁:“他算什么财神爷?他怕是来索命的鬼…这可不是他的钱,是我自己这么些年一点一点攒的命根子…还有还有,别跟我提他,一想到他…我就头疼。”
“行了,你的钱。我不提就是了。”裴文瑾笑了一会儿,看着肖寸心越发阴沉的面容,自觉太过,便也没心情逗他了。想起刚才的事,他正色道:“鱼儿如愿咬钩,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放回去打窝,引出大鱼,盯着别让他跑了呗。”
裴文瑾静默半晌,想起方才沈君铎反复挣扎的神色,一时心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叮嘱道:“别失了分寸,目的达成,即刻收手,我们本就不该和他走的太近。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便帮你一回,今晚过后,记住不能再有下次了。”
肖寸心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就好。且有你护着,无论如何也伤不着他。”
裴文瑾点点头,稍一思忖,心里便有了计划。
此时门外一阵热火朝天的脚步声,噔噔噔的踩在百香楼的木地板上。
肖寸心撇撇嘴:“就知道支不出去太久,听这动静,不用猜就是你那小祖宗回来了。”
门外闹出动静的果真是萧瑶,她怀里还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猫儿慵懒,静静的窝在少女的臂弯里,一声不吭,一双浅蓝色的琉璃眼却止不住的盯着萧瑶腰上看,哪里系着一个的巨大麻布口袋。
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萧瑶买的一些东西,还藏着着几条上好的黄花鱼干。
脚步声在近处戛然而止,顿了半晌,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少女疑惑的面孔,和一个身着暗红袍子,修长劲瘦的身影。
那人侧身而立,连见着门开了,从门缝中瞥进一眼,冷若冰霜。肖寸心一顿,翘着的二郎腿也不自觉放了下来,而后神色僵硬的转向裴文瑾,无声道:“刚才声音不大吧…”
裴文瑾无奈的摇摇头,没等他说什么,天字号的木门再一次被“哐”的一声踢开,声势一点不输沈君铎。
段弈阴沉的脸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二人视线里,仿佛是气急了,眉压眼眶,薄唇紧抿,仔细看还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弈儿,我…”肖寸心猛的起身,手指紧紧攥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段弈冷冷瞪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他,而是拱手转向裴文瑾:“文瑾兄。”
裴文瑾缓缓起身,伏低身段,客气了一句:“段公子。”
他同情的看了肖寸心一眼,向一头问号的萧瑶使了眼色,清咳一声:“段公子既然来了,我身体不好精神不佳,不好打搅你们,就先行带着瑶儿回去了。你们有事…好好商量。”
他仿佛没看到肖寸心不可置信逐渐扭曲的脸,迅速拉着萧瑶绕过段弈出了门,哪里有什么精神不佳的样子。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清楚的传来肖寸心气急败坏的吼叫:“裴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