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凉爽的风透过破烂的窗户,带着小黄花的气息,落到落了灰的房里。
房子不大,只一张落了蛛网的桌子,正中央放了个灰扑扑的蒲团,以及一张床头雕花断开的单人床。
明明是很久没有人再光顾的地方,可偏偏床上躺了个人,那人面容苍白,一身算不得干净的白色衣裳,手腕自从床边垂下露出丝丝青色的血管,了无生息。
又一阵风吹来,吹得门窗哐哐作响。
时隔许久,床上的人被吵醒般蹙起眉头,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缓慢睁开,天花板的蜘蛛网映入眼帘,床板硌得她的背部生疼,强忍着酸痛转动着将眼睛落到周边,视线落到正中央的蒲团。
看向蒲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梦中带来的泪意,她独自躺着静默了一会儿,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手指握拳又松开。
她又回来了?
她回去过吗?
路如年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坐在床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右手往后摸到一把不见往日光彩的剑。
借着那把剑撑起自己的身体,缓慢走到桌前,在桌前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一番,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将所有东西推倒在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这是间小合院,共四间厢房,不设正房,正中是个小坪地。不知是否是命运作祟,如今四间厢房正好只留下了她的一屋半瓦,其余的都化为灰土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穿过小合院的月洞门。路如年站在门外,放眼望去,本辽阔整肃的门派内,满目残垣断木,杂草横生,听了人声的鸟兽飞速散开,花草随着小动物的动作稍稍晃动。
随意用剑开出原先的石板路,路如年面无表情地踢开不知哪年的杂物。
这是哪一年?她一觉睡了多久?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她在梦里看见了一本书。
三十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也曾怀疑过这里的真实性。可是当时没有人告诉她,她到底来到了哪里。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她迫切地想,如果这世界是一本书就好了,如果她拥有这个世界所有人物和故事的走向就好了。
所有人事物如烟波散去后,都没有人告诉她通关的办法。
直到那个梦,梦里的那本书告诉了她全部。
可是太晚了。
那个梦的后来怎么样了?路如年望着头顶枯败的树枝。后来,她的妈妈给她打了电话,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的包放在了哪里。她怎么会记得。
她躲在那个家里三天,给公司发了离职通知以后日日睡觉,什么都不想面对。然后在自己的世界消失了很久的陈新叶,找到她。什么感觉?
路如年扬起勉强的笑容,揪下枯树唯一的绿叶,回忆起她在梦里抱着陈新叶大哭了一场,然后委屈地说自己穿越了。其实她早要忘记陈新叶的样子和声音了,也早就不清楚记忆中的陈新叶是什么性格。
梦中的陈新叶听到她无厘头的话,只一边抱住她一边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再然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吃上陈新叶做的热腾腾的饭就回来了。触感那么真实,原来是假的。
路如年一路用剑开路,毫不留情地劈掉讨人厌的杂草。
不知道她睡了多久,偌大的赤霄剑派杳无人迹。
先是在师尊坐化前带着师姐妹四个生活的悬日峰绕了一圈,再辗转惊霄峰、流火峰、止戈峰三个其它长老的峰脉,如料想中的那样早就没人了。
御剑飞出藕花顶,立于上空,将整个赤霄剑派的景色收入眼底。曾经人人神往的第一门派,竟破落至此,除了她醒来时的那个小屋,其余建筑几乎无一幸存,倒的倒,塌的塌。
千年前,祖师奶昭明剑仙独自闯入当时魔族的云之巅,她一剑可当百万师,剑光过处,如昆仑玉碎。自那一战后,此地再无作恶的魔族,有的只是日后的第一门派赤霄剑派。昭明剑仙的名号响彻天下,无人不知其剑法之精妙,剑势之凶悍。
听其事迹来拜师的人太多,而昭明剑仙生性洒脱,不愿被门派事务束缚,设立门派的初衷也只是给自己的大徒儿找个能够安心住下的地方。于是剑仙把门派丢给了自己的大徒儿,独自远游去了。
传闻,当年昭明剑仙离去时是往东边仙岛方向走的的,那一去再也没有回来,离开的第二百年传来飞升的消息。
剑仙的大徒儿,也就是路如年的师尊尘音上仙,接手门派后一手操持剑派事务,上设峰脉,下立门规,广收人才,将赤霄剑派推向了顶峰。师尊在路如年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二年坐化了,在赤霄剑派的东边化成了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山,无人知晓其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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