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他们几个,就是在嫉妒我们~”
“嗷~别踢我!没事儿宝贝,你要问我什么来着?”
“程辛?”曾琦忽然念到我的名字。
瞬间,我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耳塞也被我拿掉。
曾琦有些困惑:“我不太了解他啊,虽然我们是同一个宿舍……他有点孤僻吧,从来不主动找人交流,约也约不出去。喂,你们几个和他熟吗?”
一个人回答:“早出晚归的,感觉一学期都没见过几次面。”
另一个人回答:“这个问题应该问许乐辰吧。”
“对啊,除了许乐辰,好像没见他和谁说过话。”
“许乐辰那是中央空调,对谁都好……”
曾琦总结道:“让你姐妹换个人吧,就算是看脸,也不能完全忽略性格吧,他和大部分人都无法相处。”
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让女孩儿找个可以陪伴她的人吧,像我这样的人……
孤僻。
不在意。
不交流。
舍友的议论声散去了,可这些词就像沉入我心底的石头。这些词,我听过太多遍、也太熟悉了。
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起一些画面。
班主任那双从镜片后投过来的、担忧的目光:“程辛,这次作业你一个人完成得很棒……但这是个小组作业,你可以试试多和同学沟通。”
母亲自责地在我身边念叨:“这孩子怎么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都是我的错。”
班长热情洋溢的脸:“程辛,毕业典礼那天,你真的要请假吗?大家一起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抱歉,那天有事。”我回答。
算了吧,留下这些回忆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忘了。
……
等到了毕业典礼那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我没有走进喧闹的礼堂,甚至没有让其他人看到我,而是像逃离现场一样,沿着熟悉的楼梯,一步步走上了空旷的天台。我常常会一个人来着这里发呆,什么也不做。
天台下方,人群像色彩斑斓的彩虹瀑布,流动、汇聚、嬉戏,然后逐渐散去,寂静沉重地压了下来。
夕阳西沉,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直到整栋建筑都闭上了眼。
我留的很晚,整栋教学楼,只有我一个人,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哭了,不是感慨高中三年时光飞速,也不是为即将到来的人生新阶段而感到害怕。我只是从来没有那么深刻地意识到——我是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
我一个人逛书店、一个人看展览、一个人漫步在深夜的公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和自己聊天、一个人给自己唱生日歌,一个人跨年、一个人发高烧独自去医院挂号,护士问我怎么一个人来的时,我都没有哭。
……
只有辛辰。
在我对着书架发呆的时候,他会在我耳旁轻声说:“这本书的封面好丑,我们别买它。”
在我看展览的时候,他会和我争论哪个雕塑看起来更奇形怪状。
在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会催我再买一点他喜欢的甜品——当然,我们的口味一致。
在我一个人跨年时,他会和我们一起倒计时,然后在零点准时对我说:“程辛,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他鼓励我,给我讲笑话,陪我玩幼稚的游戏,最重要的是——他爱我,他爱这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什么宗教?什么虚幻?
如果他是我的信仰,那我甘愿沉溺。
如果他是我的幻觉,那我拒绝清醒。
我就是胆小,就是懦弱,我坦然承认,并接纳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但是辛辰,我绝不会让你消失。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是孤单一人。
那个来自未来的谎言,我会亲手戳破。我要揪出那个冒牌货的尾巴,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下定了决心,第一步,先联系上未来我。
我立刻打开手机……指尖却在屏幕上方顿住。当时拒绝得那么干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现在要去哪里找人?难道要天天到校门口蹲着吗?
一股对自己的懊恼涌了上来。我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清晰的阵痛,来惩罚过去那个固执的自我。
疼痛感还未消散,膝盖处也传来一阵隐约的闷痛。
我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把裤腿从下往上卷起——膝盖上,一道新鲜的、边缘泛着紫红的淤青,赫然在目。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
上午教室里停滞的时间、无声涌入的黑影、仓惶起身时膝盖撞到椅子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