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尴尬的妇人:“婶子们,都是街坊邻里的,有些话还是慎言。”
他伸手拉住还在气头上的芽儿,将她带出了巷子。
妇人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讪讪。
“咳,剥豆子剥豆子。”李婶子干咳一声,埋头加快了速度。
芽儿跑到拾遗斋。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正在练剑的司长安。
芽儿忽然开口:“小长安,你要好好泡澡,千万不能死。”
司长安动作一顿,收剑转身看她。
“你这么认真练剑,一定会练成很厉害的剑修。等我成了最厉害的刀修,咱们就来比比,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听见没?”
司长安看着她亮得灼人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离别的日子终究到了。
青田镇狭窄的街巷里,燕屠户赶着一辆青篷车,柳娘子眼圈微红,拉着几个相熟的妇人说话。街坊们围着,说着祝福和叮嘱的话。
燕逐霄穿着柳文秀特意为她赶制的新衣,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衬得她多了几分难得的利落,马尾用红绳扎起,努力想做出沉稳的样子,可眼底的兴奋和对未来的忐忑依旧藏不住。
她挨个和相熟的伙伴告别,轮到司长安时,她站在他面前,抿了抿唇。
燕逐霄忽然解下挂在腰间的铁剑。
剑很普通,剑鞘是蒙了牛皮的硬木,边缘已有些磨损。
这是她当初从她爹那里磨来的第一柄剑,曾宝贝似的给司长安看过。
她把剑往司长安怀里一塞:“你要按时泡澡,听婆婆的话,等我回来罩着你!”
那铁剑分量不轻,但对六岁的司长安来说已经能抱稳了。
他看着芽儿认真回答:“芽儿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燕逐霄最后飞快地揉了揉司长安的头顶,然后转身跳上驼兽,身影在烟尘中远去。
司长安抱着那把剑,在巷口站了很久。厉明珠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回吧。”
日子并未因燕家的离开而停滞。司长安依旧每日练剑读书。
那把铁剑被他珍重地收在床下,只在偶尔无人时,才会拿出来,用布巾细细擦拭。
芽儿离开中州的消息传来,是在一个寻常的冬日。
曾远的身影出现在拾遗斋门口,比几年前更显沉稳,眉宇间带着些风尘仆仆。
他在芽儿去临渊城的一年后也独自去了道院求学。
“明珠婆婆,长安。”
曾远拱手行礼,递上一封薄薄的信笺,“我刚从临渊城回来,这是柳姨的信,让我带回青田镇。”
厉明珠展信看过后,随即递给旁边正在临帖的司长安。
信笺上是柳文秀的字迹,寥寥数语:
“明珠婆婆,长安,霄儿已于月前成功踏入照心境通明阶。幸得苍梧境秦前辈青眼,收为弟子,不日将随前辈前往苍梧境修行。
虽有不舍,然机缘难得,我夫妇已随同前往安置,仓促远行,不及面辞,万望海涵。
霄儿嘱托,问长安好,盼他勤练不辍。文秀手书。”
司长安的目光在苍梧境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苍梧境……”他低声念了一遍,抬头看向曾远,“曾远哥,苍梧境,离我们中州,很远吗?”
曾远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远,非常远。我只在道院的九州堪舆图上见过,听道院教习说,和我们中州隔着茫茫无垠海,还有数个大州疆域。具体多远……我也说不清。”
司长安点点头,没再追问。他默默将信笺折好,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临摹那未写完的字帖。
但司长安有了新的疑惑,苍梧境离中州有多远?隔着多少重山,多少片海?
芽儿还是要长大成为燕逐霄的,再见啦
小长安,今天要学会的是生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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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苍梧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