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司长安每日都要抱着那把木剑,哪怕还挥不动,也要抱着走。
厉明珠起初是担心他看芽儿练剑眼热,怕他那经脉承受不住,才故意弄了这把碍事的剑。如今见他抱剑抱得如此虔诚,反倒成了她每日一乐。
药浴依旧是司长安的日常。只是随着年龄渐长,他已经明白了这苦涩的汤水虽然疼,但对他是必需的,稍微懂事之后,他便再没为泡澡哭闹过。
只是每次被放入浴桶,药水漫过身体,他总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忍耐着绵绵入骨的痛。
厉明珠看在眼里,一边往浴桶里添热水,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长安啊,好好泡,泡得久了,筋骨就壮实了。等壮实了……”
她瞥了一眼墙角那把碍事的长木剑,“……就能早点把这把剑抱起来,抱得稳稳当当的。”
司长安浸泡在温热药水里的身体僵住。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厉明珠,当看到婆婆一脸“千真万确”的认真表情时,小家伙眼底那层阴云被这句话吹散了些许。
他不再抗拒地靠在桶壁上,甚至往水里缩了缩,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地壮实起来。
厉明珠转过身去添水,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本正经的小孩,果然最好骗。
而每当药浴后,小家伙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时,总会闻到炸小鱼的香味。
炸小鱼干是拾遗斋的常客,溪水里捞起的银鳞小鱼,用姜丝、盐和一点点黄酒去腥。裹上薄薄的面糊,在油锅里连骨头都炸得酥透,一口下去,鱼皮的咸香在口腔炸开,酥脆的口感后是还烫嘴的细嫩鱼肉,连鱼头鱼尾都能嚼碎。
每次炸小鱼出锅,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芽儿小姑娘总是第一个循着味儿跑来,眼巴巴地守在灶台边。
厉明珠拿手的还有鲜香滑嫩的蟹肉豆腐羹,浓油赤酱又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最费功夫的是一道三丝敲鱼,那一回厉明珠被街上据说是东海来的新鲜黄鱼勾起馋虫,回来后花了许久的功夫剔骨取肉,再敲打成薄如绢帛的鱼片,沸水一氽便透亮如玉。与鸡脯丝、火腿丝、香菇丝一同煨煮,临出锅再撒一缕嫩姜丝,汤色清冽而鱼片柔韧,鲜润却又醇厚的滋味纵使司长安只吃过一回也忘不了。
最常出现在拾遗斋的当属翡翠羹,用当季时蔬,只取用最嫩的菜心,配上切成小丁的嫩豆腐,再放上鲜笋、河虾仁,用清鸡汤煨煮,出锅时勾一层薄芡,最是清鲜爽口。
在小长安心里,不会有人比婆婆做饭更好吃了。
然而,这个“天下第一”的认知,在司长安五岁那年,第一次被撼动了。
起因是芽儿。
小姑娘在曾木匠家蹭了一顿饭回来,对一道酱烧豆干念念不忘,跑到拾遗斋,对着正在啃炸小鱼的司长安噼里啪啦一顿夸。
“小长安,你没吃到,易婶婶做的那个豆干,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可香啦!咸咸的,带点甜,还有点……嗯,说不出的香味,咬一口,里面还有汁水呢,比炸小鱼还下饭!”
司长安默默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小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真的?
芽儿用力点头:“真的!骗你是小狗!”
司长安又转头,看向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喝着翡翠羹的厉明珠。
厉明珠接收到小家伙的目光,挑了挑眉。酱烧豆干?听着不难。她放下碗,兴致勃勃道:“想吃?婆婆明天给你做!”
第二天傍晚,拾遗斋的灶房里飘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不是炸小鱼的焦香,也不是蟹肉豆腐羹的鲜香,而是一种……浓郁的酱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气。
饭桌上,一盘油亮亮的酱烧豆干摆在了司长安面前。厉明珠信心满满:“喏,酱烧豆干,尝尝。”
司长安拿起小勺子,谨慎地舀起一小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刚尝一口,司长安就发觉不对劲,太咸了!咸得发苦!而且酱味浓得发齁,掩盖了豆干本身的味道,更别提什么汁水了,豆干边缘还发硬发焦,很难嚼动。
他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默默地把勺子放下,推开了那盘“酱烧豆干”,转而伸向旁边的红烧肉。
厉明珠看着他的反应,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干,刚送到嘴边,那股浓烈的酱味和隐约的焦糊气就让她顿住了。
她极其自然地手腕一转,将豆干放进了旁边的骨碟里,面不改色地说:“嗯,火候好像过了点,下次婆婆注意。”
“其实主要是灶台不好,用空蝉木心引火就不会这样了。”
司长安:“……”
几天后,司长安看着桌上那碗他曾经很喜欢的翡翠羹,他拿着小勺,犹豫了很久,只舀了浅浅的一点汤,里面的荠菜豆腐几乎没动。
其实司长安还是喜欢翡翠羹的,只是前几日厉明珠做的蒜蓉苋菜,同样是绿莹莹的一碗,却炒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