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的周天挪移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她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护得更紧。
孩子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那一点点玄明续命丹的药力,顽强地支撑着他渡过了这次传送。
临渊城。
这是中州东部靠近东海之滨的一座大城,以渔业和通往东海诸岛的贸易闻名。
挪移阵建在高耸的塔楼中,此刻正有数道光芒在不同的区域明灭闪烁,显示着繁忙的传送往来。
尽管已是深夜,依旧有修士和行商步履匆匆。
“厉前辈?”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守候在阵法平台旁的一位身着白袍的青年修士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方正,眼神沉稳,正是玄天宗内周天阵阁的弟子,赵怀安。与明玥,谢文漪都是旧识。
他显然收到了谢文漪的传讯,看见厉明珠和她怀中的襁褓后,并未多问一句关于孩子或厉明珠为何突然离开宗门的话。
“赵师侄。”厉明珠微微颔首,声音带着长途传送后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谢师妹已传讯于我,说您要去青田镇,那里并未设阵,晚辈已为您安排好了代步的驼兽,就在塔外候着,性情温顺,脚程也快,两日内必能抵达。”
“赶车的王伯是本地人,路熟,人也可靠。”
“有劳了。”厉明珠真心实意地道谢。赵怀安的安排细致周到,省去了她此刻最不愿应付的麻烦。
“前辈不必言谢,请随我来吧。”
塔楼外的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由一头体型健硕的岩驼拉着的棚车。
赶车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拿着鞭子,正蹲在车辕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到赵怀安引着厉明珠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站起身,露出一个朴实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
“王伯,这位是厉前辈,劳烦您平安送到青田镇。”赵怀安对老者交代道。
“您放心!老汉省得!”
王伯对着厉明珠憨厚地笑了笑,“厉娘子,您请上车。”
厉明珠抱着孩子,踩着车辕旁的小木凳,有些费力地登上了棚车。
车内垫着干净的麻布垫子,角落里还放着装满清水的竹筒和油纸包着的干粮。
“前辈,一路保重。”赵怀安在车下拱手。
王伯甩了个响鞭,吆喝一声。温顺的岩驼汇入了临渊城繁忙的人流车流之中,很快便驶出了高大的城门,踏上了通往青田镇的官道。
车窗外,中州东部广袤的原野在眼前铺展开来。
正值初夏,田野里是望不到边的青翠,低矮的灵谷苗在微风中起伏,远处有几处村落,偶尔能看到田间劳作的农人,或是驾驭着驮兽运送货物的商队。
厉明珠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上,或是低头看看胸前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孩子的情况时好时坏。喂进去的米汤和稀释的蜜水,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勉强吞咽一点点。
玄明续命丹虽好,但这孩子承受不了更多药力,厉明珠换了同样是明玥准备,但品阶远不如玄明续命丹的培元丹粉末,掺在米汤中喂给孩子。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发出几声哼唧。
驼兽的脚步踏过溪流,穿过幽谷,青翠田畴和错落屋舍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第八日的傍晚。
夕阳的金辉洒在镇口那座有些年头的石砌庙宇上,为它染上了一层温暖而肃穆的光影。
青田镇,到了。
厉明珠让王伯停在庙前,自己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庙前那几级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
庙不大,门楣上挂着朴素的木匾,上书三个古拙的大字:后土庙。
庙内供奉的神像由整块温润的青田石雕琢而成,身形丰腴,眼神悲悯,俯瞰着脚下的土地与生灵。
神像前的供桌上,有几样时令果蔬,香炉里插着快要燃尽的线香,青烟袅袅。
厉明珠站在神像前,仰望着那张悲悯的面容。
许多年前,她带着年幼的明玥,一身狼狈地初至中州,也曾在老庙祝的收留下,在这座小小的后土庙里落脚栖身。
那时的惶恐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似乎还残留在庙宇的每一块砖石里。
她曾在这里,对着后土娘娘的神像,祈求过庇护,祈求女儿能平安长大。
如今,她回来了。带着一身更深的伤痛,和一个捡来的、不知能活多久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对着神像,深深地弯下了腰。
“后土娘娘在上,弟子厉明珠,携此子归来。此子无名无姓,生于星尘,命途多舛,身如浮萍。祈娘娘慈悲,佑其…平安。”
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