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叶蓁蓁
    假期最后一天,修复组的同事陆续回来。古庙的修复工作重新启动,大家又投入到工作中,恢复了从前的忙碌。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部分是阴天,偶尔小雨。

    卓桢桢还是跟以前一样,朝九晚五,和修复组一起出发、一起收工。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俯在石桌上写书,写不出来就静静地四处走走看看。

    但从某天开始,她突然缺席,然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来。

    少了旁观者,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影响,可严濡非有些不适应。往常他站在手脚架上,总能瞥见那个低头写字的身影。可现在那一处空荡荡的。

    休息时间,张思奥向严濡非问起这件事:“你跟她熟,你知道她这几天做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严濡非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卓桢桢从来不会向他交代行程。

    最近几天她好像特别忙,常常饭点都不见人影。有一回她大清早出门,天快黑才回来。

    “还能做什么去?肯定是嫌我们这儿无聊,不想呆了呗。”说话的人是李哥,他一贯话少,这回居然破天荒地插了一嘴。

    其他人都沉默,就听他接着说:“咱们这行就是坐冷板凳,对着破墙补补画画,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也正常。别说她一个外行,就连干咱们这一行的,也在等着拍屁股走人呢。”

    李哥这话含沙射影,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严濡非身上。

    严濡非要离职这件事,早就在研究院传开了。严院长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当着研究院同事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扬言要和他断绝爷孙关系。

    自那之后,严濡非就没出现在研究院,后来才知道,他已经跑去农村实地考察了。

    说是实地考察,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去避风头。

    “行了。”马叔适时打断,免得场面太难看,“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干活吧。”

    严濡非垂着眼,沉默着回到原来的工作位置。孙薇见他情绪不对,凑近低声道:“李哥的嘴一向毒,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又向他递了个眼神,以表宽慰。

    严濡非没什么情绪,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一整天他都没怎么说话。收工回去的路上几人聊天,他也一言不发。

    “你家闺女快上大学了吧。”马叔问王哥。

    王哥是个女儿奴,账号头像、手机屏保都是女儿,就连工作服内侧都缝着妻子和女儿的照片。此时想到宝贝闺女,乐得合不拢嘴:“还早呢,妮妮还在上初中。”

    “打不打算让她学美术,以后也做文物修复这行啊?”

    王哥笑着摇头:“我媳妇嫌这工作累,还总是跟家人聚少离多,不同意她学这个。有时候外出工作,没水没电、跋山涉水的,我也心疼。”

    研究院现在缺人才。许多年轻人因为待遇、环境和认同感的缺乏,放弃了这个行业,转而去追求更加稳妥的道路。

    光是这个月,青市研究院就有两个刚入职的年轻人离职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研究院的修复师就会不够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能说的只有这句话了。

    马叔浑浊的目光望向前方。他看不清路,也看不清文物修复的未来。

    *

    周末,又是普通的休息日。

    外面正下大雨,严濡非在房间里作画。离职后,他打算考美术学博士,需要提交作品集。

    房门突然传来急促的“咚咚”声,听上去十万火急。他拉开门,就见卓越抓着门框喘气,一脸慌张,不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严濡非,你快去劝劝桢桢!”卓越抓住他的胳膊,“从昨天下午回来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饭也不吃,声也不吭,把我们都急死了......”

    她昨天下午就回来了?

    严濡非眉头皱起,问道:“她这些天到底去做什么了?”

    “还不是为了新书出版的事吗!前阵子天天往镇上跑,去网吧投稿子。昨天下午收到回复,编辑把稿子退了。”

    严濡非沉默不语,以他对卓桢桢的了解,她不会仅因为被退稿就闭门不出,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我去看看她。”

    卓桢桢的房门口放着碗菜粥,米饭还冒着点余温,青菜叶蔫得打卷,显然是反复热了好几回的。

    卓奶奶站在一边干着急,见严濡非来,握住他的手拜托他帮忙:“小严啊,你跟她关系好,你劝劝她吧,哪怕让她喝口也好。”

    严濡非点点头,示意卓越和卓奶奶先回去等着。

    人都走后,他抬手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比平时轻:“卓桢桢,是我。”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严濡非没急着再敲,而是缓缓开口:“这几天都没见面,也没好好说话,不想我吗?”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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