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雨中搭棚
    晚上,所有人齐聚卓家老宅的堂屋。

    对待客人,卓家人决不吝啬,饭桌上有荤有素有汤。只是八仙桌上坐满了十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外公作为一家之主,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表示欢迎:“小严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各位都是文物修复工作者,是祖国文化事业的功臣良将!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工作,不用担心吃和住。”

    “谢谢您。”马叔道谢,其他人也跟着他附和,第一顿见面饭吃得和和气气。

    外婆炖了排骨玉米汤,卓桢桢习惯性地先盛了一碗递到严濡非面前。往常他总会抬头冲她笑一笑,说声“谢谢”,可今天他连眼皮都没抬,低声说了句“不用,我自己来”,然后拿起汤勺,舀了碗离自己最近的素菜汤。

    卓桢桢愣了愣,最后只能自己喝掉那碗汤。

    卓越把这一幕瞧得真切,挤眉弄眼地小声问她:“你惹他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卓桢桢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自己今天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惹到他?

    她开始仔细回忆白天,自己跟严濡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收工回家的路上,他想偷听孙薇姐跟卓桢桢的聊天内容,被她怼了一句。

    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吧?这么小心眼?

    夜里十点,卓桢桢给严濡非发了个“在嘛”的表情包,可对方迟迟不回。她不喜欢留情绪过夜,决定跟他当面聊。

    客厅漆黑一片,严濡非房门底下的缝隙漏出光亮,显然还没休息。卓桢桢蹑手蹑脚穿过客厅,在门板上轻敲两下。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严濡非穿着居家服,见是她,讶异之后很快恢复冷淡:“有事吗?”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他侧身,指了指书桌上亮起的台灯和摊开的书:“在看书,没听见。”

    卓桢桢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在他房间看了一圈。看样子的确在看书,手机被他丢在了床头柜上。

    “找我有事?”他又问了一遍。

    对上严濡非的眼睛,卓桢桢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她说:“那个......我肚子饿了。”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正事不提,就知道吃夜宵,馋鬼托生的。

    她正想着怎么找补,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然后就听见严濡非说:“我去给你煮面。”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一楼餐厅。

    卓桢桢一手扶碗一手握筷,筷子尖戳着圆润的荷包蛋,迟迟不动嘴。她其实一点儿也不饿,没有食欲。

    “怎么不吃?”严濡非坐在对面看手机,注意到她的动作,以为是不合胃口。

    卓桢桢干脆撇下筷子,直接问道:“我是做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了吗?为什么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对我爱答不理?”

    “是因为下午回来的路上,我说你偷听,所以不开心?”

    手机屏幕上映出淡淡的笑,严濡非放下手机反问:“你觉得我在生气?”

    卓桢桢察觉到他情绪转变,心下一喜,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严濡非坦白,“孙师姐比我更优秀,懂的也比我多,能帮你解答更多问题。你找她,确实更好......”

    话还没说完,卓桢桢笑出声:“你才是我的免费咨询师,我怎么会找别人?我跟孙薇姐聊的是别的事。”

    “你和她哪儿来的话题?”他问。

    卓桢桢紧闭双唇,缄默不言。她答应了孙薇保守秘密,自然不能食言。

    见她不想说,严濡非也不追问。

    自己对她还有用就好,其他的他也不关心。

    *

    裕市入秋,总是阴雨绵绵。

    雨季,加大了修复工作的难度。

    壁画的泥土层、胶质层吸水软化,使原本附着牢固的颜料层失去支撑,边缘翘起、起甲。

    潮湿环境加速矿物颜料的氧化分解,使壁画暗淡发灰。同时霉菌还在颜料表面滋生霉斑,这些霉斑会渗透颜料层,造成永久性污染,难以彻底清除。

    文物修复,从来都不是与时间赛跑那么简单。还要与天气抗衡,与自然博弈。

    当务之急,就是马上搭建外围雨棚。

    马叔跟村长说明了情况,请村里的青壮年帮忙搭棚。今日一早,古庙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都穿着雨衣雨靴。

    “麻烦大家专门跑一趟了。”马叔鞠躬道谢。

    “别跟大家伙客气,我们一直都想为古庙做些事情。修复什么的我们不在行,现在终于能出出力了。”

    钢管碰撞发出脆响,帆布拉扯的闷响混着雨水滴答声,众人在争分夺秒。早一分完成工作,壁画的损伤就少一分。

    严濡非在工作服外面套了件一次性雨衣,但踩着泥泞的土路,裤脚还是溅上了泥点。雨天干活,麻烦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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