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她心中默念口诀,专注引导动作。几式下来,果然觉得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随动作流转四肢百骸,指尖的冰冷感渐渐消退,原本有些僵硬的关节也灵活起来。
一套简化的八段锦打完,她额间已渗出薄汗,呼吸微促,但面色明显红润了些,不再因寒冷而颤抖。她收势站定,气息稍平后,才步履沉稳地走向角落的炭盆,在合适的距离安然坐下,借着炭火余温巩固暖意,姿态端正自然。
“此为何术?”
谢小鸾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恭敬,语言中却先前多了几分高深莫测:“回将军,此乃师门所传的八段锦,乃日常导引气血、调养身心的小术,久习可强身健体,抵御寒暑。”
这可是传承千年、经过科学验证的八段锦!没想到穿越了还能派上用场,果然上钩了。
“八段锦……” 沈昭平低声重复,将这名字记下,“你师门,于养生一道颇有建树。”
“家师常说,身康方能心静,心静方能明察。” 谢小鸾顺势接道,将话题引向自己希望的方向,语气谨慎,“只是我随师父久居山门,不访俗世。不知如今战事……究竟如何?敌军近来可有异常动向?”
沈昭平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烛火在她深沉的眸中跳动。“对峙已近两载。”她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大小战役二十七次,我军折损将士……逾三万。”
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血染的疆土。她语气转冷:“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惯用焦土之策。去岁连破边境三镇,屠城……老弱妇孺亦不放过,尸骸垒成京观,以慑我军心。”
谢小鸾胃里一阵翻腾。两年,三万人命,屠城筑京观……
沈昭平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此女虽来历不明,但若真是细作,大可随意攀附扰乱军心,不必用此等费事的法子。况且,天下纷乱,同为女子,沈昭平知道她孤身一人有多少艰险。
她摇摇头,继续道:“北狄主力陈兵三十里外落雁谷,近日哨探活动频繁。围而不打,已近半月。此次倒学聪明了,知道强攻代价太大。他们在等,等我军露出破绽。”
谢小鸾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了那张试纸上,难道真是敌军投毒企图趁虚而入,自己只不过是恰巧撞上枪口成为替罪羊。
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北狄所谓的“焦土之策”,谢小鸾便觉得脊背生寒。怪不得先前的士兵如此慎重,她原先只觉他们过于惊弓之鸟,草菅人命,却忘了在战场上,稍微一点失误葬送的不仅仅是士兵,更是他们身后守护着的城池与百姓。
她畏惧这时代的残酷,同情这些被卷入战争漩涡的普通人,更不甘心就这样随波逐流,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
谢小鸾悄然攥紧了拳,她或许改变不了这场战争,也左右不了大局。但她有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专业知识,至少,要尽力保住能保住的人,揪出这疫病的元凶,尽可能地挽救那些中毒将士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要开始怀疑那试纸是否真的会起反应时,沈昭平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两刻钟到了。”
谢小鸾几乎是立刻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放置试纸的托盘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沈昭平也缓步走近,目光沉静地落在托盘上。
只见那张原本素白的试纸上,靠近滴液区域的检测区块,赫然呈现出一种棕黄色。
是黄曲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