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端坐在王座之上,翻涌的鬼气将他深邃的眼神遮掩得晦暗不明。清玉玲静立殿下,如同一尊玉雕,唯有那双映照着幽冥鬼火的琉璃眼眸,证明着她的“存在”。
愤怒的余烬在寂的心底明明灭灭。被如此**地剖开千年伤疤,那种仿佛被置于冰镜下审视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撕碎眼前这面“镜子”。杀意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理智。只要他心念一动,这浩瀚幽冥的无边伟力,便能将这道不该存在的“纯白”彻底湮灭,让一切回归他熟悉的、绝对掌控的死寂。
然而,另一种更隐秘、更陌生的冲动,却在阻止他。
是迷恋吗?不,寂否认这个过于柔软的词。是……占有。对这面能映照出他真实模样的镜子的绝对占有。毁灭了她,这幽冥,这世间,便再也寻不到第二面能如此“诚实”的镜子了。他将再度沉沦于万年孤寂,无人能“看”到他,甚至连他自己,都已习惯了那冰封之下的麻木。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如同毒瘾,在他尚未察觉时,已然悄然滋生。
“汝可知,”寂的声音打破了凝固,比忘川河水更冷,“窥探王者内心,在幽冥是何等罪责?”
清玉玲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所在的“位置”),对于这隐含威胁的话语,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道:“未曾窥探,只是映照。罪责,由定义者赋予,于我并无意义。”
她的回答再次凸显了她的“非人”特质——她不受规则的束缚,不受情感的绑架,甚至不受生死概念的局限。她只是客观存在着,并映照着。
寂沉默了。他发现,任何基于常理的情绪施压或权力威慑,对眼前这个“存在”都毫无作用。她就像幽冥本身的一部分,只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呈现。
就在这时,清玉玲忽然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却让大殿内所有匍匐的鬼物都紧张起来,魂火剧烈摇曳。她无视了它们,径直走到王座之下,仰头看着那缭绕的鬼气。
她抬起手,并非攻击,也非防御,只是如同之前触摸鬼气一般,伸向那翻涌的、属于寂的本源鬼气。
寂周身的鬼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刺猬,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他死死盯着那只伸来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触碰到鬼气,而是在距离尺许的地方停住了。她只是虚虚地“感受”着。
“你的‘寒’……”她轻声开口,依旧是那平稳的语调,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微弱的、类似于“分析”的专注,“与这幽冥的‘寒’同源,却又不同。更深,更……孤独。”
孤独。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不带任何同情或感慨,只是一个客观的描述词。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寂心中那早已锈死的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千载以来,无人敢对他提及这个词。连他自己,都已用“死寂”和“虚无”将其覆盖、掩埋。
“闭嘴。”寂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王座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清玉玲却仿佛没有听到,或者说,她接收到了指令,但并未执行。她继续“感受”着,那双纯净的眼眸中,数据流似乎加快了流转。
“怨恨是燃料,背叛是基石,但支撑这永恒冰寒的……是孤独。”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某个数据,“你排斥它,却又依赖它。它是你的囚笼,也是你的……王座。”
“我让你闭嘴!”寂猛地抬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鬼箭瞬间成型,带着撕裂魂魄的尖啸,射向清玉玲的眉心!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重创金丹巅峰的修士!
然而,面对这迅如闪电、歹毒无比的攻击,清玉玲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鬼箭射来。
就在鬼箭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支凝聚了寂怒意与杀机的鬼箭,在接触到她周身那无形力场的瞬间,竟再次如同冰雪消融般,速度骤减,形态扭曲,最终在距离她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彻底崩散开来,化为精纯的幽冥之气,被她周身那奇异的力场缓缓“吸收”,或者说……“同化”了?
不是抵挡,不是反弹,是更诡异的……包容与转化?
仿佛她本身就是幽冥的一部分,只是形态更加本源,更加……高级?
寂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这绝非任何已知的护身神通!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豁免”或者说“兼容”!
这个“清玉玲”,她到底是什么?!
就在寂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之时,清玉玲再次开口了。她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致命一击的影响,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决问题的“理性”:
“你的状态,存在逻辑矛盾。排斥孤独,又依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