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群真正的小屁孩有什么可交流的?
她灵魂里装着的是三十几年挣扎求生、最终惨死的记忆,是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疲惫。
这些孩子此刻的兴奋、失落、好奇、攀比,在她看来幼稚得可笑,也……遥远得与她无关。
杂役堂所在的山头,与方才白玉广场的巍峨仙家气象判若云泥。
几座灰扑扑的院落依着山势零散分布,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也新旧不一。
院前开辟出几块不大的灵田,种的也是最低等的、无需太多灵气滋养的“饱穗禾”和“清心草”,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反而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草木清气。
管事赵羽是个面皮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炼气中期的修为,神色严肃,没什么笑容。
他背着手,领着三十几个垂头丧气的新晋小杂役,站在最大的那个院子里,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介绍:
“都听好了。杂役堂甲、乙、丙、丁四院,每院八个铺位,公用灶间、净房。甲院位置最好,离山泉近,院子也最宽敞干净,灵气……略强一丝。乙院次之,丙院再次,丁院最次,靠近后山兽栏,味道大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大多只有六七岁、满脸懵懂或失落的孩子:“现在,按测灵时顺序,依次选院。选好了,就去领被褥杂物,收拾妥当。”
测灵顺序靠前的几个孩子,脸上露出点希冀,互相看看,小声商量着。
苏柳站在人群中,听着赵羽的话,眼神却有些恍惚。
上一世,也是在这里,也是赵羽这番介绍。
那时的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
在村子里,明明她苏柳长得最水灵,手脚也勤快,可大人们夸的、孩子们围着转的,永远是苏叶。
她曾经想不通,只觉得委屈不甘。
直到后来才隐约明白,因为苏叶的爹是村长。
那种被忽视、被比较、却因出身而天然矮了一头的愤懑,在测灵结果出来后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苏叶是天之骄子,而她就是泥地里的杂草?
所以当赵羽问她想选哪个院子时,带着那股急于撇清、证明自己“不靠苏叶也能行”的幼稚傲气,她选了不扎眼也不最差的丙院。
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就能维护住那点可怜的自尊。
结果呢?
丙院的条件确实一般,同院的孩子也各有各的算计,那点自尊在日复一日的杂役劳作和修炼无望中,被磨得一文不值。
重来一次……
“苏柳。”赵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轮到她选了。
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因着她与苏叶那层“同村”关系而生的微妙期待或嫉妒。
苏柳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淡:
“我要甲院,一号房。”
不是询问,是陈述。
赵羽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可。”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显然,苏叶是火系天灵根、被炼丹堂王长老亲自收徒的消息,已经随着他们抵达杂役堂而传开了。
苏柳这个“同村姐妹”,哪怕是个五灵根废物,也无形中沾了点光,至少在这最初的选择上,得到了一点默许的便利。
苏柳心底毫无波澜。
沾光就沾光吧。
她就是要选最好的。
为什么?
因为大房间住着舒服,因为离山泉近用水方便,因为院子里可能真的那“略强一丝”的灵气。
哪怕只有一丝,也比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上辈子够憋屈了,这辈子,在能选择的范围内,她为什么要选次的?
享受,吃好的,住舒服的。
这就是她现在最简单直接的念头。
其他孩子见状,有些羡慕,有些了然,也各自做出了选择。
大多是按照顺序,尽量往好的挑,丁院自然是最后没人要的,留给了几个测灵顺序最末、看起来也最怯懦的孩子。
分派完毕,赵羽丢下一句:“一个时辰后,在此处广场集合,讲授宗门规矩、杂役职责、基础引气法门。务必全部到齐,迟到、缺席者,扣除当月份例。”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应着。
苏柳也混在其中,极其敷衍、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赵羽听见。
赵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个选了甲院一号房、却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