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18章 合围桃源
人正忙着从地窖里救人。

    嫂子描述过的“外面世界”的人……就是这样的吗?他们……也打人吗?会比爹和哥哥更可怕吗?

    她想起自己出卖嫂子后得到的奖赏和短暂的安全,但眼前的情景完全不同,父亲自身难保,没有任何人给她指示,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混乱中,无人注意的上官公子,瘫坐在自己那间算得上体面的屋门门坎上,他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哭嚎声,目光空洞地望着村口方向,整个人彷佛被抽走了灵魂。

    当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这片充满罪孽的土地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崔子玉站在村中空地,看着被捆缚跪地的村长及其骨干,看着被官兵陆续集结看管的其余村民,也看着官兵从一些隐蔽的角落和屋舍中,驱赶或搜寻出一些瑟瑟发抖的妇孺,其中就包括了那个被从灌木丛后发现的小草。天道阁成员与官差协作,将那群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女子从一个个地窖中搀扶出来。

    他与远处屋顶上,那个抱着手臂、静观一切的青衫书生目光有一瞬的交汇。

    没有言语,无需致谢。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骂声从一个角落传来。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让我杀了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刚刚被救出、脸上还带着新伤的女子,正发疯般扑向另一名穿着稍显整洁、正在帮忙分发粥食的妇人。那妇人年纪稍长,面色蜡黄,被扑得一个踉跄,碗里的粥洒了一地。

    「你拦着我!你当时明明看到我跑到村口了!你只要装作没看见,我就能跑掉了!你为什么要喊人!为什么!」年轻女子状若癫狂,撕打着年长妇人,积压已久的绝望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年长妇人起初只是躲闪,被扯乱了头发,脸上也挨了几下,终于也激动起来,一把推开年轻女子,尖声反驳:「我喊人怎么了?!我不喊,你跑了,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她指着周围那些麻木或惊恐的面孔,理直气壮道:「规矩就是一人逃跑,全部连坐!三天不给吃喝!往死里打!你跑了痛快,我们呢?我们就要替你受罪!你想让我们都被你害死吗?!我凭什么要为了你,受那种罪!」

    年轻女子被她这番话噎住,怔在原地,随即爆发出更加悲恸的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被同类背叛的彻骨寒意与无力感。她不是被村民抓住的,她是被同样身处地狱的“自己人”,亲手推回了深渊。

    南宫花芷和唐玉瑶连忙上前,费力地将两人分开安抚。唐玉瑶看着那年长妇人混合着怨恨、恐惧与一丝心虚的脸,心中一片冰凉。摧毁这个村庄容易,但要治愈这些被彻底扭曲的灵魂,难如登天。

    就在这片压抑的哭声中,那年长妇人忽然捂住脸,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当这规矩是天生的吗?你以为……就没人想过逃吗?」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远处阴沉的树林:「好几年前……有个女子,比你们都聪明,都大胆……那时候,看管还没这么严,有些在村里安分待久了、生了孩子的,也能在村子边上四处走动。」

    她的声音飘忽,将众人带回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她跑之前,跟我们说,她只要跑出去,就去报官!去敲登闻鼓!她要带官兵回来,把我们都救出去……一个都不落下!」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追忆与巨大恐惧的神情:「我们都信了……真的信了。那几天,姊妹们眼中好像都有了光。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她再也没回来。后来……后来村里就立了这连坐的规矩,看管一下子严了十倍。那些帮过她、默许过她的人……都被拖出去,打得不成人形……」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对着那哭泣的年轻女子哭喊道:「你问我为什么拦你?我告诉你!不是我心狠!是怕了!是再也赌不起了!」

    营地陷入一种比哭泣更沉重的静默,只有压抑的抽噎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村子边缘的树林方向仓皇传来:

    「报——报!!明府!郭统领!林、林子后面……有个山沟!全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