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吴良雍低声咆哮,「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如此逼我吴家!」
「老爷,息怒啊!」管家连忙提醒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崔县令这是要下死手啊!」
吴良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不停转动:「想办法?对,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下令,「备车!不,备轿!要快!还有立刻去请陈县尉过府一叙,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他必须动用所有关系,这滏阳县乃至磁州官场,与他吴家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不在少数!赵明德在时,多少见不得光的好处经他吴家的手流出去?如今想一脚把他吴家踹开,独善其身?没那么容易!
然而,吴良雍低估了风声鹤唳下的离心力。
陈县尉借口公务繁忙,只派了个随从回话,言语模糊,不置可否。显然,那晚师爷被强行带走,以及崔子玉二次上门的强硬姿态,让这个惯于骑墙的滑吏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派往州府求救的心腹带回的消息更是让吴良雍手脚冰凉,那位平日里称兄道弟、收受厚礼的州衙官员,竟连面都不见,只让人传回一句:「近日风声紧,周别驾盯得严,让吴公好自为之,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他让我怎么避?!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吴良雍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是见势不妙,要么想抽身,要么觉得此刻帮他无异于引火烧身,死得更快!
也有几家平日里与吴家利益纠葛最深的豪强被请了来,但厅堂内的气氛不再是同仇敌忾,而是充满了疑虑与侥幸。
「吴公,那崔子玉年轻气盛,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是啊,或许他只是想吓唬我们,逼我们自乱阵脚?」
「此时若轻举妄动,岂不是不打自招?依我看,不如以静制动,他拿不到实据,也奈何我们不得!」
这些话听在吴良雍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他看着这些昔日把酒言欢、共谋富贵的盟友,此刻却各怀鬼胎,指望着他吴家独自扛下所有风险。
一股巨大的孤立感涌上他的心头。
就在吴家四处活动的同时,一封密信由郭宪快马加鞭,送至了磁州别驾周文渊的案头。
信中,崔子玉将天道阁提供的桃源村地图、师爷关于人口贩运与利益输送的口供摘要、以及账本确在吴府的推断,条分缕析,和盘托出。
他最后写道:「……文渊公明鉴,吴家所为,已非寻常鱼肉乡里。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更兼账册所载,恐牵连甚广。此事若处置不当,或拖延日久,必成燎原之势,届时不仅滏阳民怨沸腾,州府清誉亦将受损,恐亦会有不明就里之上官,质疑我磁州吏治。」
这封信将桃源村的罪恶与州府整体利益、周文渊自身的政治风险牢牢绑定。
在吴良雍于府中焦头烂额、四处碰壁之时,周文渊的手令送到了崔子玉手中。手令措辞严厉,命滏阳县令崔子玉「彻查赵明德贪墨案余孽,搜检相关证物,若遇阻挠,可调用州兵协助,务必水落石出!」
这纸手令代表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官面上的阳谋已然备齐。
崔子玉铺开一张素笺,沉吟片刻,落笔写下几行字。这封信需要以一种绝不会被察觉的方式,送到那个人的手中。
这封简短的密信,几乎在墨迹未干之时,便已摆在了叶竹鸣的面前,信上只有时间、地点与一个“账”字。
「他要动手了。」叶竹鸣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地对围过来的众人说道。
「太好了!终于能端掉那鬼地方了!」神司北摩拳擦掌。
叶竹鸣却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如水:「吴家此刻必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既要忙着处理其他见不得光的账目,可能还会连夜造假,更会发了疯似的寻找这本真正的催命符。」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崔子玉需要有人,在他们找到或毁掉它之前,把它拿出来。」
「我去!」叶黎向前一步。
「不,这次我去。」叶竹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吴府此刻定是戒备森严,我去更稳妥些。也好亲眼看看,这滏阳豪强的底蕴。」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叶竹鸣一袭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吴府外围的阴影中。府内果然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匆忙走动,巡逻护院的频次也十分密集,气氛紧张压抑。
他耐心潜伏,观察着护卫交接的间隙与视野盲区,并在心中快速勾勒出吴府大致的建筑布局,库房的位置不难推断,但此刻必然也是重点看守之地。
避开数队明哨暗岗,他如一片落叶般贴近库房后墙,这里有一扇极不起眼、用于通风换气的气窗,狭窄得仅容孩童通过,且布满尘埃蛛网,显然久未开启。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