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挎着篮子,加快着脚步想在天黑前赶回村。
前些日子大雪纷飞,屋里的储备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幸亏昨日雪停了,季节才能在今日早早跑到外面的集市上买些东西。
崖下的风总格外凛冽些,季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朵冻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前方是一个转折的路口,正当季节择好路匆匆往下走时,余光被坡上那一团蜷着的黑影勾住了。然而一时没看好路,雪水泥泞,季节就不慎滑了一脚。
她叉着双腿,喘出白气,脖子向刚刚那个方向伸长。她确信,那不是块石头,像是……个人。
猜想过后,季节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林叶茂密重叠,昏暗幽静,也就夹带的雪霁散着光,此时别说会有人了,连动物声都没有。
若不是这条路可以直线到家,她也不会选择这条隐蔽的路。
踌躇片刻,季节还是拨开干枯的刺棘,小心地往那头去。
果然是个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外衣被刮得稀烂,凝着黑紫的血痂,看着触目惊心。虽然对于他的惨状季节心头惴惴不敢沾惹上事,但她眼尖,看出那衣料价值不菲。
那身衣裳虽是深色,破口处却露出里头细腻的织物纹理,绝不是他们这些人穿的粗麻布。他腰间束着条革带,样式简单,可带扣那块乌沉沉的玉石,温润透亮。
季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能被挂在腰间做装饰的,除非是傻子,那就绝对不是一般的石头。
要说除了衣物和配饰还有什么值得季节观察的,那就是他指节分明的手,掌心虽有薄茧,但手背皮肤细腻,指甲修得整齐干净——这绝不是一双下地干活的手。
这人非富即贵。季节心里飞快盘算起来,摆在她面前有三条路:
一,假装没有看见,排除一切可能的风险。
二,摸走他的皮带和玉佩,找机会将它们当掉还钱。
三,将他救下,带他回家照顾,但未知的风险过大。
季节蜷缩着身子蹲在他的身侧,仰头,视线沿着悬崖而上。
毫无疑问,这个家伙肯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幸亏有树枝和雪堆作为缓冲,不然肯定摔死。他命大。
救了他,等他家人找来,哪怕只是略表谢意,恐怕也能让她衣食无忧一阵子了。这险,值得冒。
季节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他,小声询问:“喂,你还活着吗?”
感受到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气息,季节便不再犹豫,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他从冰冷的雪堆和灌丛里弄了出来。
看着他苍白却难掩清俊的侧脸,季节低声道:“可千万别让我白费力气。”然后将背上原本背着的破篮子提着,换成背他。
没走几步季节都感觉不到冷了,反而脸蛋红彤彤的,一直喘着气。
季节对着昏迷不醒的他叨叨,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桩“买卖”不亏,“希望你这条命,真如我所想的那般值钱。”
费尽千辛万苦,季节终于将他背着拖回了家里头。因为力竭,她只好随意将他扔下,也顾不上他伤痕累累的身子又摔在地板上会不会断了最后一口气。
收拾好一切后,季节突然想,万一他真是会把假玩意挂在身上展示的傻子或骗子该怎么办。
有了这样的想法的季节突然面如死灰,瘫软地坐在地上,为他擦拭手臂的毛巾也落在了脚边。那不就是捡回了个“破烂”回家?
“绝对不行!”她奋力一吼。一个人过这个日子已经足够苦了,季节可没有余力白给他添一双筷子。
她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好姑娘,她必须要从他身上捞一笔大的。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或许是季节的声音过于大了,本来一丝动静都没有的男人皱了皱眉头。
仔细去瞧,季节才发现他貌美肤白,她便哑声,一边欣赏着一边继续为他擦拭冰冷的脖颈。
荣恪醒来已经是季节把他捡回来的第二天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柴房吗?”
他咳嗽不止,明明那么虚弱,吐槽起来却挺有精神的。
“好算计,竟然故意把我骗到悬崖边上……”
季节打算装傻充愣,整理好了着装,换上一副笑脸后就了进去。她持着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说:“你终于醒了!你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呀?”
他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的陌生姑娘,眉眼微微颤动,看着她手中端着盆水以及她的态度,大概明白了现状。他清了清嗓子,迟疑了一下后问:“是你救了我吗?”
“对啊,我在悬崖峭壁下捡到的你,你真的命大,那么高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