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云愉住一个病房的,他们早该想到,他要是吃人,第一个把云愉吃了。
地上昏睡的人还穿着病号服,腿上裹着个厚重石膏,难怪掉下来一声巨响。
他们蹲在他身边,周霜弋拍拍他的脸:“醒醒,云愉。”
老人吃人也不是真的吃,不然进来的应该是肉泥,哪来的完好形态?
那些鬼见他上手还叫出了新成员的名字,凑过来:“你们认识?”
“朋友。”铃铛说。
她话落,鬼群奇怪地寂静下来,似有万般悲伤惋惜。
一只鬼说:“你们已经是鬼,他现在还是活人,天人永隔,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再见面。”
铃铛点点头。
周霜弋:“……”
地上的云愉没反应,他正要来点大动作,那双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了,里面还带着些睡醒的雾气,满是茫然。
他眨了眨眼,睫毛很长,围着他的鬼“哇”一声挤了上来:“好可爱,长得真漂亮。”
明明是一群塑料袋,却好像能看见他们拉起的嘴角。
摄梦师站在身后轻咳一声。
漂亮吗?铃铛盯着云愉的脸看,周霜弋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挡住大半张脸。
“云愉,起来了。”周霜弋淡淡道。
那双眼睛转了转,从一群黑乎乎的塑料袋和披着暗色长袍的摄梦师身上划过,最终定在周霜弋脸上。
半晌,艰难的声音响起:“我还在做梦。”
他眼一闭就要再次昏睡,被周霜弋掐住手臂:“再睡暑假作业自己做。”
“?”云愉睁开一只眼,听见他冷冷说:“这不是梦,别忘了你还看过魔法。”
不是梦……云愉睁开另一只眼睛,视线里形状奇怪的黑影,身上还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纸,一个很漂亮的长发女生和一个表情冷漠的老婆婆。
他哆哆嗦嗦:“你骗我的吧?”
周霜弋没废话,拉着他起来。
云愉有些腿软,靠着他才站得稳,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一掐,被疼得抽气。
真不是梦,他深呼吸好几下,转着头:“这这这是哪儿啊。”
周霜弋看他一眼:“你病房里那个老人的胃里。”
云愉呼吸一窒,恨不得就地晕过去。
没时间给他缓解三观破碎的心情,周霜弋简单给他说了一遍情况,迅速问:“你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云愉脑子里信息量爆炸,愣愣看着他:“我就睡了一觉,你把我叫醒的。”
“都是这样。”一只塑料袋说:“我们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吃掉的。”
“是啊。”鬼群接二连三附和。
“你睡前身边有人吗?”铃铛问。
“啊?”周霜弋还没跟他说这个好看的女生是谁,云愉有些不好意思,回答:“没有,我爸妈都回去睡觉了。”
没人守着的话不能确定他梦外的身体有没有危险,他阳寿未尽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铃铛说:“我们先出去。”
塑料袋们一直呆在吕持森的胃里,知道的信息少得可怜,帮不了什么忙,争先恐后含泪送别。
铃铛想说他们还会进来带他们出去的,空间又一次震颤起伏起来,头顶有了异动。
没完没了了?她的话哽在喉咙里,颇为无语。
照明符贴在鬼群身上还照不见上面,只能大致看见两个影子,晃悠悠而稳稳当当,丝毫没有云愉掉下来的狼狈。
“好热闹啊。”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先人一步出现。
众魂魄抬头,望见一黑一白两片衣角,清脆的铁链晃动声直击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