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老了,老得走路迈腿都艰难,两只脚好像不一样长,走起来摇摇摆摆。
好在现在是鬼,有灵气和传送符就方便多了。
房子在假树林深处,没有院子,地府又没有日光,里面常年阴暗逼仄。
摄梦师传送到房子前,门下缝里透出暖黄的光,里面欢快激烈的歌声传出。
她推开门,不出意料的,爆炸般的声音挤进脑袋里,DJ的节奏感十足。
“安芸,不要把我的房子当成你的夜店。”
客厅里沙发被搬到角落,几面墙上全挂上了繁琐晃眼的小灯泡,天花板中央还坠着个旋转玻璃灯,发射炫丽变色的光。
比塞满梦球的化梦阁更亮更俗。
地板上坐着盘腿坐着两鬼一纸人,摄梦师熟练地把音响关了,终于安静下来。
“忙完了?”安芸拨弄了两下手里的吉他,放在一边。
她对面一个打眉钉的男人,正是鬼市里那个服装店的老板。
万鑫源在给纸人编辫子,朝摄梦师招手示意她坐下,“你今天去找她了?”
“嗯。”
摄梦师腿脚不便,坐下费了老大劲。
万鑫源笑说:“动作快点,你都老成这样了。”
摄梦师知道他说的是交接摄梦工作的事,点了点头,眼神开始发愣,年纪大了连眼睛都转不动。
安芸头发跟她一样的白,状态和精神比她好一些,皱巴巴的手指着万鑫源:“再不投胎,下辈子活得跟他一样短。”
万鑫源嗔骂:“你个老骨头。”
地府的鬼攒满投胎所需的功德,到了时限就要去投胎,摄梦师为了等人,用下辈子的阳寿换了在地府多待的时长。
花了阳寿的鬼不再维持死时的年纪,身体会加速变老,摄梦师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万芸情况和她大差不差,倒不是因为要等人,纯粹是觉得阳间也就那样。
“妈妈,妈妈。”万鑫源给纸人编完辫子,后者站起来搂住摄梦师的脖子,长麻花垂到她胸口,“我的辫子好看吗?”
“好看。”摄梦师摸摸她的头,脸上却没有表情。
安芸盯着纸人看了一会儿:“鼻子跟铃铛不太像。”
“眼睛也不怎么像。”万鑫源说,“铃铛的更大点,跟玻璃珠似的。”
“是不像。”摄梦师笑着去摸纸人的脸。
纸人眼睛呆板一眨:“那要做的更像一点吗?”
摄梦师:“不用了。”
之后几天能多看看她了。
*
太阳落山没多久,周霜弋就要去睡觉,周卫峰今天回家早,跟他们一起吃的晚饭,见他就回房间,声音压着火,“刚吃完就走,也不知道陪我们坐会儿。”
周霜弋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一个多小时前吃完的饭。”
他这段时间里是隐形了吗?
周卫峰一回来两人就得吵架,卢见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好好说话。”
“他跟长辈说话是什么态度,连个称呼都没有。”周卫峰指着周霜弋,手一点一点。
“爸。”周霜弋喉结滚了滚。
又是这种气氛,每次这种时候铃铛就特别紧张,好像被凶的是自己,站在旁边不安。
她看周卫峰脸很变色龙一样,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小声说:“要不你再陪他们坐一会?”
“不用。”周霜弋压着嗓子,“你先进去。”
这里离房间近,她自己也能进去。
铃铛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瞪大眼睛,“你说话干嘛?”
“没事。”
周卫峰正纠结着,看见自己儿子偏低着头自个说话,眉目间有从来没看过的柔和。
他一愣:“你说什么?什么不用。”
“没什么。”周霜弋脸上的温和散去,泰然自若,“爸,我还要写作业,先回房间了。”
他话落,扫了一眼被吓得发怔的周卫峰和卢见秋,转身回了房。
一落锁,铃铛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你在他们面前跟我说话干什么?”
“你要被当成神经病了。”
周霜弋被她逗笑,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问起来我说压力大就好了。”
铃铛还是不理解:“你傻了吧?”
“没。”周霜弋看了眼时间,拿起睡衣往外走。
他一出去,对上周卫峰和卢见秋两道一样的视线。
“怎么了?”
卢见秋:“这么早就洗澡?”
“嗯,等会儿写到太晚不好洗。”
周卫峰独自沉吟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