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第二剑、第三剑,他疯了似地砍。
哗,终于,门板崩裂,高翊旋即拉开门板,摸索着附近物什。
无比幸运,手中一触,是一片柔软的衣角,云湄身体柔柔软软,可冰冰冷冷,没了任何动静。
高翊的心骤然一紧,几乎停了跳动。
他手脚发麻,心里呐喊着“不要!不要!”整个人被恐惧吞没。
他紧紧抱着她,跌跌撞撞游着黑水而出。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乱、急,几乎要炸开。
高翊抱着云湄跃出了湖面。
大船已大半没入湖水里,湖面上一块块木板被系成片,精兵们和水匪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水匪数量已肉眼可数。
“季仲珩!大夫!”高翊高声呼喊,他视线扫过水面,急切寻找救治云湄的人手。季仲珩从小会水,是凫水高手,他定有办法。
季仲珩几步跃了过来,一把将高翊拉起,湿漉漉云湄毫无意识地伏在木板上。
高翊拉住季仲珩胳膊,声音嘶哑焦急:“她溺水了,你快救她!”
大夫也从木板上艰难跑过来。
季仲珩和大夫翻了翻云湄眼皮,她的眼神已涣散,季仲珩心下一沉,沉默地掐了把云湄的人中。
毫无反应。
大夫头上冒出冷汗,他打开药箱想给云湄喂颗药丸,可云湄根本吞不进去。
尝试再一次失败,大夫犹犹豫豫道:“恐怕,可能——”
高翊大喝一声:“救不了你陪葬!”
大夫紧抿双唇,抖着手努力试。
季仲珩把云湄翻了身,仔细清理了她的口鼻,她发丝纠缠,面色苍白如纸。
湖风冷得刺骨,可云湄肌肤比湖风还冷,冰得冻手。
“别睡,醒来!”高翊在一边低声喃喃,握着云湄的手腕发抖。
他几乎感受不到她的脉搏。
季仲珩扶起云湄的上身,让她俯靠在自己膝前,一手托着她的胸口,一手按在她的腹下,略一用力按压,只听“哗”一声,一股冰冷的水从她唇角涌出。
高翊似乎看到希望,大声催促:“继续!继续!”
季仲珩继续轻拍云湄的背,按压她腹部,反复几次,云湄吐了几口水,可仍旧毫无声息。
长长睫毛紧紧贴在她的眼眸,上有几颗极小水珠亮晶晶晃而不坠,她像伤心大哭过一场,沉沉酣睡。
“快醒醒!”高翊声音低哑,每一个音节都在发颤。
惧意潮水般漫上来,就像刚刚船舱里无尽黑暗湖水,铺天盖地挤压他,让他无法呼吸,高翊不敢想,她像在熟睡,可若她从此再不睁眼,他该怎么办。
是他,是他自己,把筱筱置于如今境地。
他锁住她的时候,她只轻轻问了一句,就乖顺地服从了他。
她从来想着他,顺从他,担心他,而他理所当然,变本加厉……
高翊蜷着的手心握出了血。
季仲珩把云湄放平,双手不停按压她的腹部。
他的手劲太大,一松一按间湖水漫过木板,带着湿气与血腥味,半湮没着云湄。
季仲珩俯下身,听着她的心口,仍旧一片死寂。
湖水一漾一漾地没过云湄的脖颈,退去,再湮没。
四周火光映照在湖水里,云湄脖颈似缠上了一条水润丝带,在她脖颈间发着暗光。
一漾一漾地索要她的命。
季仲珩眼里似乎有了重影,他的月桦躺在他的面前,脖颈上的白绫发着幽光,像此刻水润丝带,冰冷冷没有一丝热气。
他触不到月桦,可他能触到眼前女子。
她的身体还柔软,她的面目没有灰败,他可以拉她回人间,他不会让她像月桦那样冰冷地孤零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