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龙涎
住。

    她头晕眼花的回头一看,就这么点雨,身后的寒池竟还拿着折扇给自己挡雨,真是好大的派头。

    寒池感受到她的目光,反而看她像看什么奇怪的东西,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看我干嘛?”烟波没好气道。

    寒池:“你......不找东西挡挡?”

    “雨又不大。”

    寒池听闻此话,便不再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唇边逸出一丝笑意,俯视下方珊瑚,道:“差不多了。”

    烟波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将玉色折扇抖开,一扇挥去,荡开耾耾雷声。

    阵阵的凄厉呻吟与哀号呜咽交织着从地下传来,却似被蒙了一层,仿佛有无数双手隔着帷幕抓挠,闻之如千针刺心,万蚁蚀骨。

    寒池不为所动,再挥下一扇。

    长风卷起万缕,龙身被吹得歪斜,鲸腹中息流激荡回旋。

    寒池的真木之血与龙族真阳混合淋在珊瑚之上,又被他的劲风抹得均匀,掀开珊瑚表面笼罩的黑雾,扯下了蒙在哭喊上的那层朦胧,让血肉中的怨灵煞声越发高亢悚然。

    烟波忍不住捂住耳朵,突然眼角扫到一团光亮,她在风中艰难的撑开眼皮,只见光亮来自寒池手中的折扇,还来自寒池的两点眸光。

    黑暗中,他的眼瞳淌着两汪金绿色,如两团灼灼的磷火,迎着狂风猎猎闪动,他沉雅的轮廓也因此显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烟波心中震动,寒池竟然和她们野狐狸一样会眼放绿光。

    恍然间想起波波对她讲过的那寒池上千个故事里,其中一个便是他并非天生神裔,而是玗琪树精所修成。

    原本雪白的扇面此时晕染出一副春雨图,草长莺飞,杨柳拂堤,银丝般的春雨叮叮咚咚,远山含翠,近水生烟,几只小燕子从窝里飞出,衔起嫩绿的柳枝飞向高空,又往更高空飞去。

    持扇的神仙第三次挥下,转瞬之间,千百只春燕已飞出了扇上春景,或衔着细雨,或衔着柳枝,绕着龙身翩飞,随即急转而下,以投林归巢的气势向红白珊瑚组成的山林簌簌扎去,口中衔着的春雨随之落下,触地即化。

    鲸腹中,春雨连绵不断,春燕们不知疲倦的将柳枝堆在珊瑚上,转眼将红白之色尽数覆盖。

    在雨水的滋润下,柳枝化作新泥,又从泥中生出片片绿意,待珊瑚上长满芳草,这鲸肚里终于安静下来。

    扑鼻而来的终于不再是那股反胃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沾着露水的清新草味。

    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夔元兜了两圈缓缓落下,卧在松软的绿草上,又舒服的低啸一声。

    他的龙身不断变大,鲸肚里渐渐变得拥挤起来,寒池与烟波趁机跳下了龙脊,见他贴着鲸鱼腹壁盘踞一周,正好用自己堵住了那道泄露煞气的裂缝,将珊瑚圈在身内镇着,暂且压制住了珊瑚。

    寒池侧身回看,见烟波湿漉漉的模样,已变回乌木色的眸子若有所思:“我不记得是否告诉过你,这不是雨,是龙涎。”

    龙涎......也就是龙的口水??

    她怔住了。

    见她难得这副呆样,他忍俊不禁,眼底笑意闪烁。

    “啪”的一声,收回的折扇轻轻敲在烟波额头,从头顶传来寒池的声音:“擦擦罢。”

    烟波被这一敲,可算敲回了神,五官瞬间变得扭曲,一身的春雨....亦或是龙涎也浇不透她满腔的怒火。

    天杀的,难怪方才他那么问她!这厮分明是故意等到她被浇透才肯点破!

    她正要发作,夔元已涨红了脸,极不情愿的大声嚷嚷道:“我也不愿意卧自己口水上!”

    谁问他了!

    烟波来不及收回的愤恨眼神落在夔元身上,瞪得他巨大的真身都抖了抖。

    “我先将孩子送回,随后就带人来助你。”寒池敛目掩下眸光,假惺惺的安慰道。

    “对了!”烟波如梦初醒:“阿宝还在镜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