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眼之间,茶杯原封不动出现在丛华手边,热气袅袅。
又是一杯好茶。
寒池轻笑一声,抬手示意:“现在温度正好,师兄请喝茶。”
这抛接物件的把戏他们师兄弟间已玩了几千年,推杯拨盏的极是默契,丛华见他温和含笑的模样,只得举起杯子叹了口气:“你呀!永远这般云淡风轻,叫人也分不清虚实。”
即便认真答话,听着也是漫不经心,让他吃尽了苦头,相处了万余年才弄清楚原来他的十句话里恐怕有七句半都是敷衍,他就是最受不了寒池这点!
他撇了撇嘴,挥手叫寒池离远些:“去去,笑得怪渗人的,还是你小时候正常些。”
寒池微笑的幅度更大了,这次笑的是发自真心:“这样方便些。”
一番来回下来,丛华也忘了气他,只得殷殷劝导道:“我何尝想指责你。师尊隐世已久,师兄弟四散各界,如今在这九重天还找得到的唯你我二人,我若不看护好你,怎有颜面见师门众人?师父是让你修身养性,可也没叫你双修啊!”
寒池一口茶险些全喷他脸上。
见他竟如此失态,丛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斟酌字句,缓缓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收她为徒的原因?”
寒池细细捋了捋,才顺出他师兄的逻辑:“师兄的意思是,我是因为对她有私心,才故意不与她做师徒名分的?”
“正是。”
“我确实对她有私心,私心是我自知难担大任,并不想为了谁操心。”
可惜他只看到丛华一脸你看我信吗的不屑。
丛华将杯子放回桌上,郑重的对寒池问道:“你可知,她为何会遭遇此等事情。”
寒池本不想答,可见他师兄不好相与的脸色,无奈道:“是我没将她看顾好。”
丛华眯眼睨他,他这小师弟,如今也变得如此滑头了。他语重心长的点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无名无份的将她提在身边所致。”
“我们这些上古留下的老人,做些什么也都有人肯卖面子,所以你点化谁也随意。可之于九重天的其他人并不是这样,有多少人羡慕她的机缘,就有多少人嫉妒她的机缘。
凭什么她为妖我为仙,既无功德也无修为加身,她能得上神青睐飞升而我不能?你我皆知机缘巧得,并非有念有得,可是即便得道飞升,也未必勘得破其中真意,知易行难啊。”
“师兄……”
“即便你能护她一次,仙途漫漫,难道每次你都能护住她?”
寒池心中倏然一动。
丛华接着苦口婆心的提点道:“就如同星辰日月无规,人间四时失序,她一个没有职位的小小散仙,不论是你洞府的仙使、仙娥、仙侣、弟子,只要有一个正式的位置身份,别人就会知道该如何对待她,这种事才能断绝。”
“况且,这种事情,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是,师兄说的是。即便当时有真神提点我入门下,仍不免有冷嘲热讽之声。”
“若你不想操心,那让她入我门中也是一样,我尚且有些弟子,这样也多些人关照她。”
寒池眼皮一跳。
“我听闻非资质、品行上佳者不得入师兄门下。这狐狸乍入仙籍,修为低末,只怕现在连师兄府上的洒扫童子都不及,愚弟怎好将她送去损了师兄仙格。”
“哦?我听闻这小狐正是因为资质上佳才被你点化的,师弟莫谦虚得紧了。”
“她在人间自行修炼不得要领,修了一身奇杂路数。我因此起了惜才之心点化了她,为她洗髓换骨,也将她的修为都化去了,一切都需从头开始。”
“那更应该好好教导才是,有你的眼光作保,她自然当得我的入门弟子。”
“各人体质不同,修炼的术法也天差地别,我换的仙骨,自然我指导最为妥帖。若再因我轻易入师兄门下,与诸位英才同修,更加难以服众。愚弟只盼远离喧嚣,不愿连累师兄被口舌所扰。”
“那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白民王女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她,这狐狸是你从下界提来,原来又是妖身,难免沾染了不正习气,是否对内行魅惑之术,对外倚势横行,才造出今日的事端?”
寒池没想到他师兄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又绕回这件事来,只得苦笑道:“若她是这等人品,我何必费劲点化,凭她的微末道行,又如何能蛊惑我?”
丛华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瞧瞧,他不过是言语试探一二,便惹得师弟长篇大论,回得字字在理,滴水不漏,叫人无从反驳。
为她思量到如此地步,确实是没有私心,因为全是私情!
有句话叫于无声处听惊雷,寒池觉得此时是于无声处力挽狂澜。
若不是他百般婉拒,师兄门下诸多弟子,待她柳烟波进去左勾一个、右揽一个,那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