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看头
    寒池袖中的手指微微放松下来,她立直了身子,眼睛明亮的像生着两团火焰,不错目的看着他。

    “想来关于我的传闻你听过不少,都不是什么好话,我猜这样的条件下,神仙也不能保证不带成见的对待一个妖精。”

    神祇一如既往的冷静,只说:“你生了一副好口齿。”

    烟波不愿去想他话中的深意,感到自己心脏狂跳,咬牙继续说:

    “而我虽对你知之甚少,但看宴上那些神仙的反应,上神应当是个一路顺遂的天之骄子,没尝过困苦滋味,你我生长处境截然不同,自然无法易地而处。”

    “既然本就站偏了位置,我以管中窥天,自然看得眼花;上神由上而下的看我,纵然仙人生天眼,这样的眼力也未必做得了数。

    可是您方才的那句话,让我意识到,也许我看你的角度,也失了偏颇,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认识一次?”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也叫言语更加掷地有声。

    寒池若有所思道:“照你所言,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是真的。”她摇头。

    本以为她要竭力证明传闻是假,没想到她竟痛快的认了,叫寒池一时语塞。

    “世上不光有好妖坏妖,还有像我这般不好不坏的妖,传言只能证明我的活法,不能说明我有罪。除非上神以为,‘情’就是不堪的罪过?”

    “我向你道歉,也只是为着冒犯误会了上神,其余旁的并不算在里面。”

    他慢慢审视着她:“倘若你是我,会如何看柳烟波?”

    “花非花,雾非雾,夜晚看花与白日赏花,效果截然不同,不妨给足阳光雨露,再来观花。”

    场面一时变得很静,半晌,才听他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的说:

    “答非所问。你未必有一枝花的看头。”

    见他不为所动,烟波大失所望,却听他又问:“这些话,为何不早说?”

    有戏!

    她抖擞精神,勉强一笑:“方才已经给过自己的答案,因为我曾经也相信,神仙不能保证不带成见的对待一个妖精。”

    曾经?寒池眸光一闪。

    “需要我为此道歉吗?”他语气客气有礼,挑不出一丝错处,同样找不到一丝温度。

    烟波没有应答,她明白他的意思。

    此时指望向高高在上的神仙索要一个道歉没有意义,九重天的风度让他们的礼貌比脚下的行云还要泛滥。

    他能对她说一百句抱歉,但心中不会道歉一次。

    她只是笑了一下:“你和我想象的神仙一样,哪怕心中多么嫌恶厌弃,表面还要维持一副亲切的气度不叫别人难堪,也许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普度众生?我都明白,很是感激的。”

    寒池怔然坐起,乌黑的眼眸震动,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消失了一瞬。

    见他听懂了,烟波住口不言,忐忑的等待她的最终定论。

    她一直在耐心寻找寒池到底想从她这里问出什么,所以努力的拉长二人的谈话,说的话越多,她才有更多的可能发现其中的缝隙。

    寒池方才的那句诘问提醒了她,他不喜看到她重复,那么陈腔滥调的套路对他都是无用。

    他在意被她施计勾引,他厌恶她骗他想吃肉。

    她突然灵光一现,等闲境中,波波和仙鹤们都有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也许,这就是他的偏好。

    思无邪。

    于是她下定决心一搏,不惜说这些刺耳出格的话来强调她的“真实”,只是寒池倨傲自衿,若是他心胸狭隘容不得忤逆,恐怕是弄巧成拙。

    上座男子已恢复了平静,眸光幽微深邃:“做这样的神仙,确实是难为你了。”

    他的话没有情绪,只有清楚明白的笃定。

    烟波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竭力争取过,便也没有遗憾。

    她整理衣裙,向寒池行了个凡间的拱手礼,道:“琼浆玉液饮过,不枉这一遭,多谢复生之恩。”

    说罢转身要走。

    “要去何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重来一次,若不寻觅一处自在,我的确不能甘心。”

    她想,她总还有一具实实在在的身体,一双比以前还要明亮的眼睛,天地之大,何必拘于高位。

    以后再没有人和事能束缚住她,她可以去寻访故人,回到封印的地方看看,再手刃了那个封印她的天师,如果还是被他杀了,也算一个心甘情愿的了结。

    “既已踏入仙门,人间种种皆为前尘,不妨留在此地,重结因果,且看生花。”

    他的声音随窗外金乌的升起渐渐透出暖意,仿佛一声令下解除了咒语,叫周遭的空气开始流动,林中的鸟儿开始喧腾。

    这柳烟波能言善辩,舌灿莲花,虚虚实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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