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后被他拼死救上来、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那个信誓旦旦说“朔哥,以后我罩着你”的少年。十几年肝胆相照的情谊,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他是不是……太武断了?是不是被自己的自卑和敏感蒙蔽了眼睛?
看着金姐和秦舟担忧而真诚的目光,齐朔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他们说得对,他应该去找萧诀,问个明白。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猜忌和痛苦。
时间悄然滑入深冬。一月上旬,北城一中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寒假了。
北城的冬天来的很晚,放假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雪白之中。
金姐学校要开教职工总结大会,让齐朔去接秦舟回家。齐朔骑着电瓶车,迎着凛冽却清新的寒风,来到了北城一中门口。学生们脸上洋溢着放假的喜悦,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
齐朔在人群中找到了背着沉重书包、手里还抱着个大纸箱的秦舟。他上前接过纸箱,里面装满了秦舟这学期积攒的各种“宝贝”——书、试卷、还有篮球明星海报。
“朔哥!放假啦!”秦舟笑得见牙不见眼,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嗯。”齐朔点点头,伸手从车座里取出一条毛巾给他围上,“宋云归呢?不叫他来家里玩几天?”
秦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啊,放了假就得回京城他爷爷那儿,估计得过年才能回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齐朔没再说什么,帮他把纸箱捆在电瓶车后座。两人正准备离开,一抬头,却看到校门另一侧,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萧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灰色围巾,身姿挺拔。
他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岁、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和疏离的少年,是林野,萧诀的表弟。
四人八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
这次,萧诀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与齐朔相遇,先是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渐渐沉淀下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秦舟眼珠一转,立刻发挥了他自来熟的优秀品质兼神助攻的本色,他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揽住还有些懵的林野:“哟,林野学长!好久不见啊!正好碰到你了,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请教你,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奶茶店坐坐,我请客!”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一脸无奈的林野给拖走了,临走前还悄悄回头,冲齐朔和萧诀挤了挤眼睛。
霎时间,喧闹的校门口,仿佛只剩下齐朔和萧诀两人。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眉毛上,染上点点白霜。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不再是尴尬和逃避,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不知从何说起的怅惘。
最终,是齐朔先开了口。他声音很轻,融在雪里,几乎听不见:“这八年……过得怎么样?”
萧诀看着齐朔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他眼底那抹努力维持的平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答道:“还好。忙忙碌碌,也就过来了。”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也还好。”齐朔回答。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三个字。
然后,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不再提那沉重的八年,不再提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他们开始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聊起北城这些年的变化,聊起共同认识的某个老同学的消息……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地,那种属于老友之间的默契,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隔阂,一点点复苏。
说到某件年少时的糗事时,萧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齐朔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却瞬间融化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冰封。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不需要刻意的道歉。一个眼神,一声轻笑,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明白,有些情谊,从未真正离开,只是被岁月蒙上了灰尘。
萧诀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抱住了齐朔。
齐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也抬手,回抱住了这个阔别八年的挚友。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大地,也仿佛要覆盖掉过去的伤痕。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这个青春洋溢的校门口,两个曾经背道而驰的男人,用一个无声的拥抱,宣告了友情的回归。
八年光阴,改变了容颜,经历了生死,但他们依然是彼此记忆中,那个可以交付后背的少年。
有些路,或许注定要一个人走。
但好在,风雪再大,故人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