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他倚在门框上,嘴边带笑。
夜汀云头也不抬:“九转还魂草的药性卯时最足,这时候开炉成丹率最高。”她一顿,补充道,“你吃过早饭了?灶台上有粥。”
温月弦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还是野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舀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夜汀云那边。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他问。
“自己琢磨的。”夜汀云用小刀把九转还魂草切成细末,“青蚨那地方,受伤了没人管你。不学会自己配药疗伤,早死八百回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温月弦却听出了里头沉甸甸的分量。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禁地,受了伤也是自己硬扛,那些所谓的“看守”巴不得他伤重不治,好取更新鲜的血肉。
“火候。”夜汀云忽然说,“我说,你调。”
温月弦放下碗,走到炉边,手指虚按在炉壁上。灵力透过指尖渗入,炉火的温度立刻稳定下来。
夜汀云挑眉:“你这控火的本事,不比专业的炼丹师差。”
“两百年,总得找点事做。”温月弦淡淡道,“弦月诀里有‘炎月心法’,本来是用来炼制本命法宝的,用在你这小泥炉上,有点大材小用。”
“那你亏了。”夜汀云把切好的草末投入炉中,“我这炉子值不了几个钱。”
“不亏。”温月弦看着炉火里翻滚的药液,“命比钱重要。”
两人不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药材融化的咕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药液从浑浊变得澄清,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夜汀云凑近闻了闻,点头:“可以了,现在加辅药。”
她依次投入紫灵芝、血参、龙涎香等十几味药材。每投入一味,药液的颜色就变一分,最后变成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在炉中缓缓旋转。
“还差最后一样。”夜汀云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药引。”
温月弦早就等着这句话:“要什么?”
“至亲之血。”夜汀云看着他,“最好是父母兄弟姐妹的。没有的话……心头血也行,但伤元气,效果也打折扣。”
温月弦沉默了三息,伸出手:“用我的。”
“我说了,最好是至亲——”
“我没有。”温月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过了,“所以用我的。”
夜汀云看着他。晨光里,这个男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尾那抹天生的红调,艳得像血。她忽然想起昨夜透过窗户缝看到的那一幕——他独自站在院里,仰头看月亮,背影孤寂得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可能会很疼。”她最终妥协,取出一柄特制的小刀,刀刃极薄,泛着寒光。
“无妨。”
刀尖刺入指尖的瞬间,温月弦眉头都没皱一下。血涌出来——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带着淡金色的光晕,还散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夜汀云心头一跳。这血……果然不一般。
她赶紧用玉碗接住血滴,小心翼翼地倒入药炉。
“滋啦——”
血与药液接触的刹那,炉中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药液疯狂旋转,最后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黄。
成了。
夜汀云取出丹药装进玉瓶,递给他:“一天一颗,能压制诅咒侵蚀。但记住,这只是缓兵之计,最多续命三年。三年内找不到彻底解法……”
“神仙难救。”温月弦接过玉瓶,替她把话说完,“我知道。”
他摩挲着温润的玉瓶,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
是枚玉佩,莹白如玉,雕成弦月形状,月牙尖上一点红,像天然的血沁。
“这什么?”夜汀云一愣。
“谢礼。”温月弦淡淡道,“贴身戴着,有危险会发热预警。若是碎了……就说明我死了,或者你快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夜汀云却听得心头一沉。她把玉佩握在手里,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
“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重。”温月弦转身往屋里走,“命比什么都贵重。”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见个人。”温月弦顿了顿,“你也认识。”
夜汀云心头一跳:“谁?”
“穆寻廿。”温月弦说完,推门进屋。
门关上了。
夜汀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弦月玉佩,又看看墙角那几株毒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这方寸小院里,做着心照不宣的交易。他需要她续命,她需要他当打手,各取所需,本该干脆利落。
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