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人了...
她当时怕极了,今夜的样子与昨夜阿爹被杀之时无异——她躲在暗中,堂屋内有人正杀害她的亲人。
那一声倒地声击溃了她的防线,她抓起桌上的剪子,冲了出来。
寄灵抓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附在她耳际,“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我做的,他喝了酒,打翻了蜡烛将屋子烧了,自己也被烧死在里面,与我们无关,记住了吗?”
陆晴已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思考。
她让陆晴搭把手,将薛大拖到了他的床上。
寄灵回到自己的屋子,搬来椅子爬上房梁,从上面摸下来一个铁盒,又从床底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盒的锁,里面是她在外面做活攒的所有积蓄,一共六两银子。
又带了两身衣物,她背着包袱,站在地面,环顾了四周,她没什么要带走的了。
随后她走到堂屋,拿起桌上燃了一半的蜡烛,又点燃其他蜡烛,分别丢在了薛大的床上,和自己的床上。
她家的房梁和柱子都是木头搭的。
足以将他和“她”烧成灰了。
似乎这两日发生的事已使她的内心被麻痹,她平静地做完这一切,此刻内心竟毫无波澜。
薛寄灵拉起陆晴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三水拗。
行至一个湾头时,她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燃着火光的屋子。
她问陆晴,“你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陆晴还心有余悸,呆愣地看着寄灵。
“松阳镇我们待不了了,不久镇上的人就会发现我们家起了火,只会以为我和我爹都被烧死了,陆夫子死得悄无声息,你留在此处只会更危险。”
陆晴茫然了片刻,双目无神地点点头,说了这两日来的第一句话,“没有。”
陆晴只是反应有些迟钝,却并不傻,她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只能麻木地点头。
薛寄灵牵着她的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打算先趁夜离开松阳镇。
两人连夜赶路来到了一间客栈,薛寄灵要了一间价钱最少的客房,虽然有些简陋,但好在整洁。
两人躺在窄小的木床上,疲惫瞬间袭来,可只要一闭上双眼,陆夫子和薛大最后的模样就立即闯入脑海。
寄灵躺在外侧,想到昨日追他的黑衣男子。
他和杀害陆夫子的人应该不是一伙的,否则也不会追着她逼问陆夫子说了什么。
他当时没能从她嘴里得到想知道的,想来是不会放过她的,指不定现在还在找她...
她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怎么也想不通,为何短短两日,她的生活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寄灵思索了一下,虽然知道可能会让陆晴难过,但她不得不问清楚,“阿晴,昨日你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旁边的陆晴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许久,微弱而缓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阿爹让我躲在地窖,过了好久,我一直没听见声音,就爬了上去。”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看见,看见阿爹倒在地上...好多血...”
寄灵转过身去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到,“最近你阿爹去过什么地方?”
片刻后,“我前些时候又生了一场病,阿爹去县里给我买药...”
寄灵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问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晴停止了颤抖,只听见低低的呼吸声。
陆晴睡着后,寄灵还是心绪愁恼,难以入睡。
黑暗中,高大黑影的缓缓靠近,却没有任何声响。
男子的影子被月光映在了地面,寄灵瞪大了眼睛,就要喊出声,他伸出手点了她的哑穴,随后一掌劈在她后脑,她顷刻晕了过去。
*
薛寄灵是被热醒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四周是树林,旁边有人生了火,这大夏天的还生一堆火在旁边,怪不得把她热醒了。
她闭眼趴在原地不动,脑中急速思考,看来是那个男子把她绑了。
她现在要怎么办?
他恐怕不会轻易放了她。
倒不是她不想说,太子什么的,这些事岂是她能掺和的。可她告诉男子后,他一定会杀了她灭口。
也怪她自己,非要去听,听了也就罢了,他追来她就该随便撒个慌的,她跑什么?她当时的模样不就坐实了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吗?
这就叫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寄灵正悔得眉头直皱,听见火堆旁的人开口,依旧是压着的嗓音,“醒了?醒了就赶紧交待,陆行之说了什么,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坐了起来,面前的男子还是一身黑衣,带着面具,双手抱胸靠坐在盘桓的树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