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走近,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嘭嘭”炸开,陆夫子的嘴唇颤抖着着,她低下头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听他断断续续说到,“太、太子,不是太子,太子杀了太子...”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没了声音。
陆晴再哑声哭出来,却依旧压抑着,不敢放声哭泣。
寄灵震惊地回味着方才听到的,“太子?”,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位黑衣男子。
她来不及想,一把拉起陆晴往外面跑,路过桌案时顺走了桌上的一把剪子。
两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男子查探了陆夫子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已死后视线瞬间转向了正狂奔的两人。
寄灵疯了似地跑,但她们的速度明显与男子不是一个层次的,他腿长,顷刻间就追了上来。
一个昏暗的巷子里,她将陆晴藏在稻草堆中,嘱咐她今夜务必在此一动也不要动,她去将男子引开,明日一早就来找她。
陆晴满是惊吓地看着她,她只是再说了一遍叫她千万不要动,随后转身冲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便是两人你追我逃,她被他抓住过三次,每次都被她逃脱了。
薛寄灵睁眼到天亮。
天才蒙蒙亮,薛寄灵就出了门,去找陆晴。
她扒开稻草,见陆晴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将头埋下去,微微颤抖。
“阿晴,是我,别怕。”
陆晴抬起头,露出红肿的眼睛,显然哭了一整夜。
薛寄灵将她拉出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尘和稻草,递给她一个粗饼,让她垫垫肚子,“再等等我,我先去你家瞧瞧”。
陆晴接过粗饼,点了点头,麻木地原地坐下,垂着头。
薛寄灵转身离开,心中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走到青柳巷,四周依旧很安静,她问邻居,邻居说昨夜没听见什么动静,只听见了踹门的声音...
她走进陆夫子家,面前的门开着,似乎被她昨日踢开后就没关上,她在门口等了等,没听见动静,一鼓作气踏了进去。
陆夫子还躺在原地,四周的血迹已干涸,眼睛一直瞪着,不曾合眼。
她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闭上了眼睛。
站起身后她打量着周围,昨日来时只顾着看陆夫子,没注意看周围的环境。
此处是堂屋,整齐摆放着桌椅和柜子,陆夫子的书案在窗棂旁边,桌上的书册和竹纸也整齐摆放着,整个屋子没有任何扭打的痕迹。
她又回到陆夫子身旁蹲下,伸出手抚了抚他颈间横贯喉头的伤口,深及颈椎,收势利落,伤口光滑齐整。
她虽不是仵作,但在有时会在酒楼帮后厨杀杀鸡鸭之类的家禽,此等伤势,一见便知是被极为锋利且精细的的利器所伤,且凶手下手十分利落,四周无喷溅血迹,想必是经验丰富的杀手。
屋内无挣扎痕迹,她只能猜测,陆夫子是被一刀致命的。
可陆晴为何会没事呢?
难道他知道有人要来找他,所以提前将陆晴藏了起来?
她出了陆夫子的家,将门关上,先去把陆晴接回来。
一路上她思索着那些蛛丝马迹,以及昨夜陆夫子说的话。
她知道陆夫子来松阳镇前一定来历不凡,也怀疑过像陆夫子这样深藏不露之人为何会来到她们这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小镇做夫子,虽然她不曾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但她觉得,陆夫子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来此避难的。
“杀了太子...”
她在心中默念,可她不曾想过陆夫子得罪的人竟是太子?
所以昨日的杀手,会是太子派来的吗?
那她去报官还有用吗?
若是她将此事声张出去,她们都被灭口了怎么办?
难道陆晴也有什么不一般的身份?
她是五岁时被陆夫子收养的。
那一年的冬日,陆夫子在街上发现一个陌生男子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小女孩甚至光着脚,一直哭闹,男子却置若罔闻。
陆夫子一眼便觉出不对,女孩虽然脏兮兮的,可她身上穿的料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再观牵着她的男子,一身破灰棉衣,骨瘦如柴,脸颊凹陷,怎么也不像是能让女孩穿得起锦缎的人。
更何况,哪有冬天还让自己的孩子光脚行走的?
陆夫子报了官,果然,此男子是一个拍花子,他也是从别人手上买下女孩的,因着女孩反应迟钝,身子也不好,没有人愿意买她,才被他便宜买了下来。
男子被抓后,移交了县里,听说查出此人作案多起,最终被判了斩首。
女孩说不出自己的家在何处,说不出自己是何时被拐的,甚至说不出自己的全名,只说自己叫阿晴。
自此陆夫子收养了她,为她取名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