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边的红墙下,两道身影在拉拉扯扯。
“兵临城下,你再不跟我走,就来不及了。”华服女子一脸着急,拉着男子的手言辞恳恳,“大武,我爹已经归顺厉国,在前门接应我们,只要出了这皇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我不能走,在这危难时刻,我岂能背主求荣?这是不忠不义!”男子挣开花贵人的手,左手把着佩刀,决绝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走吧。”
死到临头还在为那点尊严嘴硬,花贵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索性叉着腰骂道,“死脑筋,你给皇上戴绿帽,和我私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正气凛然?!要脸吗?”
“你…你……”
面对昔日温温柔柔的心上人突然换了副面孔,前一刻还在表忠心,下一刻大武的脸就憋成了猪肝红,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花贵人也懒得废话,再慢一步估计要被人当作前朝余孽挂在城墙示众,她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两个膀大腰圆汉子蹿了出来,一个手刀把大武给劈晕了过去。
暗卫麻利地将人一架,花贵人最后瞥了眼这待了数年的牢笼,一行人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花贵人倒是个性情中人,逃命还不忘捎上情夫。”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西墙之上的阁楼响起,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折子戏。
接话的女声稍显稚嫩,带着几分恭敬:“若是……那位知道自己被绿,不知会作何反应?”
“能有啥反应?”
百厌倚着窗边,神情漫不经心,“国都亡了,你何时见他脸上有过第二种表情?万年不变死鱼脸,小气鬼,鸭公嗓。”
小黑蛇幻化成人,站在她身边好奇问道,“姐姐,鸭公嗓这个名号又是出自什么时候。”
“提起这个就气,他十四岁那年突然变声,我就说了一句谁的声音那么难听,他就把我扔到宫外,那时我才刚换了个宫女身份在他身边不到一个月,害我又要重新找机会进宫,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像他那么难伺候的人。”
乌卒卒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与穿着繁琐宫装的百厌形成鲜明对比,连百厌都有些嫌弃自己不够利索,说着就为自己换了一身绛红色的轻便长裙,对着阁内泛黄的铜镜照了照,镜内女子的下眼睑处躺着三颗红痣,与眼尾相连,在睫毛下忽现忽隐,妖冶至极。
听到对那位的编排,乌卒卒一对绿油油的眼睛越发纠结,“其实,那位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我看他待你挺好的。”
百厌撇撇嘴,没接这话茬。
乌卒卒继续汇报正事:“对了,河飞传来消息,昨夜有仙族细作潜入魔宫,水静跟他们过招时受了伤。”
百厌的眼神逐渐变冷,“仙族那群烦人的苍蝇,这么多年了,还是阴魂不散。水静没事吧?”
“无大碍,但魔宫需要姐姐你回去坐镇。”乌卒卒顿了顿,声音压低,“上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管发现了什么,我事还没办完,现在还不能走。”
“可是姐姐,你来人间已经很多年了,回魔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几位长老已经对我们发难了。”
“我知道了,再帮我拖一段时日。”百厌的目光飘向皇宫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你先回去帮水静、河飞稳住局面,仙族找不到想要的答案,估计还会再来。”
“好。”乌卒卒迟疑了一下,又再说道:“今夜这皇宫估计彻底变天了,那位,你打算怎么办?”
厉国兵力强盛,气运如日中天,挥兵所到之处皆势不可挡,随着裕国城池一座座被攻下,百姓早已归顺厉国,现今只等攻入裕国皇宫,拿下皇帝首级便可改朝换代。
百厌扭了扭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脸上的笑容带着微妙的恶劣,“能劝就劝,劝不了……那就揍一顿拎走,仙族的债算在他的头上准没错了。”
她可是手痒很久了。
话音刚落,百厌的身影一晃,已如烟雾般消失在原地。
瞭望塔上,风声鹤唳,宫外的马蹄声随着火光越来越近,硝烟渐起。
小皇帝简泽今年不过二十岁,穿着一身玄服站在城墙之上,身姿挺拔地俯视着整个皇宫,平时束着的头发也垂了下来,残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将碎未碎的金边,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江山,眼前是穷途末路。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就算知道自己即将被敌军折辱凌迟,似乎也与他毫无干系。
此情此景,衬上简泽这张欺世惑众的脸,妥妥的像长在悬崖边的小白花,认命地接受命运安排的苦难。
怪可怜的。
百厌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