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绕来绕去,最后停在座爬满爬山虎的白色建筑前,建筑门大开着,门边立了位戴金丝边眼镜,着三件套西装的中长发青年。
大夏天,还穿三件套!安得打眼一看,有些咋舌。这人比自己还能装啊。
待目光落在那眼镜上后,他又在心中记下:下次再装逼时,也可戴一副眼镜。
青年看外表不超过三十,五官俊秀,略长的头发应当是抹过定型,服服帖帖别在耳后,周身气度温文尔雅。
他迎上来与安得握手,手心微凉,唤他:“安大师。”
安得朝他微笑颔首,被引进门里。
迈过大门,打眼是宽敞大厅。此时厅内站了不少人,说是来迎接他的却也不像,个个神情肃然,有的目中还带了恐惧。
安得心里有些犯嘀咕,没作声,负手看向青年。后者这才苦笑道:“大师见谅,实在是事发突然,电话里难以解释清楚。听闻大师师从滕先生,在本地玄学界颇有声名,我想请你瞧瞧看家中是否有邪祟……”
邪祟?安得一愣。
不是看风水局吗?
他没说话,听青年讲述完,才知事情原委。
原来青年名纪明钧,是昨日来电的纪总的二儿子,如今就职于自家企业。安得听他名便觉耳熟,一思忖,这人似乎还是本地知名青年才俊,他在新闻上瞧见过。
才俊说起家里怪事,没了电视上的意气风发,道前些时日家中开始莫名有动物去世,先是门口堆满死麻雀,而后池中锦鲤翻了肚皮,最后连养了多年的宠物犬也口吐白沫,送医院的途中便没了气……
种种异象令人不安,老爷子笃信玄学,联想到家宅格局上,便致电六如斋,请安得来看。
要说这种差事通常轮不到他这小年轻,可许是纪总和滕老有交情,出于信任请他处理。然就在昨日打完电话没多久,纪老和大少爷也相继倒下,人事不省,连家庭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众人只道这下恐怕便不是风水问题——多半是撞邪或被仇家下咒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大厅中人挤人的场景。这些人都是纪总近亲,人群最前面几位年轻男女是其子女。连上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少爷,纪□□三子五女。
安得大致一扫,见几个女孩或多或少面带惊恐,神情躲闪,唯有一位青年昂首,直勾勾打量自己。
安得与他目光对上,那青年很快转开视线。
“人在哪?”他道。安得是不信撞邪下咒之类说法的。若真有这么多邪祟,他从前跟滕老行骗那么久,怎的一次也没见过?
便连老爷子在世时也道,鬼神妖魔之说,不过是一些同行为给自己脸上贴金编造的故事。换句话说,所谓天师,也只是更高级的骗子罢了。
“请跟我来。”纪明钧忙领他上二楼,其他人待在楼下,只几位子女跟上。
二楼最末尾的屋门口并排站着几个保镖,在男人示意下退开后,露出背后漆黑木门。
纪二少推门,一股凉风混杂着酸臭扑面而来。安得脸色发白,身后一位黑裙女生直接开始干呕。
纪明钧:“见笑了。只是父亲和大哥的形容……有些可怖,大家都不敢靠近他们。”
虽是夏日,但屋里冷气很足,不过一日时间,怎会有这种气味?
安得迈步入内,映入眼帘的房间装潢简约,靠窗位置摆了两张铁架病床,床对面是沙发,茶几与一个高大立柜,此外屋中再无多余陈设。
安得又看向床上。一老一少两人并排躺着,老者形容枯槁,面色灰白,似已油尽灯枯。而青年则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只像是醉酒后睡着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青年的肚子。宽松的病号服都塞不下这巨大啤酒肚,只得解开中间几颗扣子,才能让肚皮挺出来。
安得看来看去,不知纪二少所谓“形容可怖”何来,便问了。
纪明钧接过保镖递来的毛巾,将手包好后,掰住老者肩膀,将其身体掀起些许。
“一夜时间,便这样了。”他苦涩道。
老人身躯离开床铺,其下是一滩深黄污渍,洇在雪白床单上,如陈年锈痕。
而在身体与床单之间,有某种白色的黏稠物粘连着,像是藕节间的细丝。
安得这才看清,老者后背长满脓疮,黄白脓水将皮肉边缘泡得发皱,竟然有些许融化迹象。
“大师,这种状况,当如何是好?”
空气中的恶臭陡然浓烈,安得喉头翻涌,下意识想倒退半步,可想起自身高人形象,又顿住了。
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基于唯物主义思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二人是生病了,如果家庭医生看不好,就要尽快往大医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