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走出门去,他开始扣上衬衫。
扣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他迟疑地在肩上摸了一摸,仍感到细微的刺痛。
齿痕当然仍在那里,不足的半夜并不能使它愈合。
他感怀疑索恩终于开始习惯了客房的生活,他怀疑绝食只不过是引出他的幌子。
卡廖佩发觉自己微笑起来。他的仆从给他套上马甲,不提起这一样莫名的快乐。他的仆从开始提起一些真正重要、亟需决断的事,而他以一贯轻松的语调作出决断。
这之后他离开此地,重新投入频繁的忙碌时光。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行进,在他的情人和表哥私奔的第十周的末尾。他几乎重新将要取得表哥的消息。
他称寻找的人和一位对方绝不了解、而又合理的人物具有亲缘关系,因而并未引起执着的探究。
在这封回信到来以前——卡廖佩正与会,而索恩当然仍旧还在老地方。
他感到索恩似乎变得几乎不像迫于无奈。
实际上,他受宠若惊。这当然并不是不好,只是好得有些超乎想象。
卡廖佩仍旧感到怀疑——偏偏是在霍桑上了这扇门之后。
不过几天之后,公开或私人的宴会总都需要出席。他重新得知索恩绝食的消息,并为此改动第三天晚间的行程。
“现在,请容许我把叙事的权力短暂交还给一只没有偏私的眼睛。”
他闲适地斜靠在扶手上,对卢西恩发出一声嘲笑:“您大可以不必这么——”
卢西恩的眼色始终严肃,当下显得更加不悦。
安别洛斯面向端坐的长子,唇边的小痣随着神情改换动了一动,陷在面上的微涡里。
卢西恩仍然端坐,显出辛勤生长的趋势。
安别洛斯笑了一声。
“如果我明天要去见什么大人物,我不会在前一晚这样折磨自己的脊椎。”
卢西恩尽力压下眉峰,试图显得更加严肃。
而安别洛斯仍然发笑,使这肃穆不能侵近分毫。
从讲述一开始,他就有意趋于闲散。
卢西恩感到无名的暗火正煎熬,那阵热量在血液里遍身流淌。
可思想上的寒冷同样热油一样游动。
他现在感到忽冷忽热了,这让他遍身发麻。
安别洛斯姿态闲适,无动于衷,只是显出浮浅的怜悯,似乎这一切并不古怪——
当人感到一切比预想更糟,总是如此无措。
此时一切词句杂乱无章,卢西恩不能说出什么巧妙的话。
最终,他低下头去,又抬起来。他看似思考了很久,实则什么也没有思考。
卢西恩一心专注于说话。这么一句话:
“那么我将支持西弗恩和我爸再续前缘。”
安别洛斯坐了起来。
卢西恩在荒谬的困惑里待得十分久了,直到现在。他感到一阵微不足道的报复快感。
“即使听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了解。”
安别洛斯向前倾身,笑容正从这张脸上飞速离去,只有一些表示愉快的残余的笑弧在这面容上并不愉快、礼节性的弯着。
卢西恩向后缩了缩。
“我还需要了解什么?从‘这位先生’剥夺了他人的疆界开始,我就没必要继续了解任何事。”
安别洛斯笑了一声。
这并非冷笑,同样也并不愉快。
笑容仍旧在这面庞上的双颊形成了陷下那枚小痣的微涡,似乎从一开始就长久地留在那里。
“你以为我能够‘剥夺’他人的疆界吗?”
这笑脸动了一动,似乎听见可笑的事一样:“那不可能。”
安别洛斯眼下一弯,几乎显得和颜悦色。
“这事是完全没法办到的。”
他的长子并未领会那层含义,仍旧坚持:“那么这位拉弗勒尔甚至不该还待在这里。”
安别洛斯两手一摊。
“您的说法当然很有道理,但现状就是——他如今的确不再离开了。”
卢西恩狐疑地将目光移至那扇关闭的门。门仍旧闭着。
安别洛斯不再笑了:“这就是说他曾离开过。”
“我听得懂。”
卢西恩狐疑地看向他。
“你指望我立刻相信你没法对一个显然一直受着胁迫的人造成什么影响,那未免太苛刻,而且毫不现实。”
回答并未立时响起。
安别洛斯只是叹气。
“如果您总怀抱这样怀疑的态度,理清这回事恐怕比我想得更艰难。”
“您并没有在叙述当中彰显任何能够支持您毫无偏私的能力。”
卢西恩将气泡酒灌在杯里,仍旧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