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动作熟练地顺着藤蔓荡来荡去,像个小野猴子般灵活。
在越发靠近地面的时候直接向下一跳,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平稳着地,后衣领子被一只手抓住,哇呀叫喊着视线一转,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小孩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第一眼:这人的衣服好干净,还有山水花纹的。
第二眼:这人长得好高,脸好白,比天星阿姐还白, 是在脸上糊了面粉吗?
第三眼:黑头发?是外乡人!
小孩顿时咧开嘴,像示威的小狼崽子一样呲起牙, 表情凶狠地嚷嚷道:“外乡人!放开我!小心我吃了你!”
云无相刚一进城就听到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寻声转头抬目望去就见这小孩在城墙上爬藤,盯了一会儿后在小孩要蹦下来的时候把人捞在了手里。
小孩一身麻衣上沾满了绿叶,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云无相目光落在小孩的一头红发上, 问道:“你父母在哪里?”
小孩眼神茫然了一瞬, 接着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你管老子呢!快点放开老子!”
一边说着眼神朝着云无相手臂上打量,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凶性,像是下一秒就会张开嘴照着皮肉狠狠来上一口。
事实上他真就这样做了,脑袋向前一冲嘴巴长大, 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道拎着转了一圈。
转完圈的小孩眼神也不凶了,一张小脸皱巴到一起,眼睛里瞬间堆满了水汽,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云无相看着他的动作, 推测道:“咬到舌头了?”
“幺尼罐。”小孩瘪着嘴,语气很硬,但是发音模糊,标准的舌头受创音。
小孩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大,对云无相道:“快奏!猎户们回来了!”
云无相:“猎户?”
“走啊!你想死你爷爷我还没活够呢!那群畜牲踏马的连同乡都吃!”
小孩骂出那句牲口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估计是从哪里听来的话自己学了去。
成群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渐渐扩大,小孩挣扎地越发强烈,语调着急又不敢大喊出来:“放开喔!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老子一起!”
小孩只顾着惊慌,也就没看到他说出那句连同乡都吃的时候,云无相棕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赤红之色。
人言步履声已经近在耳畔,城门之后出现了一批人,手里拎着带血的棍棒锄铲,肩上扛着一个木棍,木棍上串着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捆在一起的人,那捆法与捆野猪的方式如出一辙,被这样捆着的,却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这些人见到云无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见到食物自己长腿跑到家门口的喜悦。
“居然有外乡人送上门来了!”
“他那衣服挺好看的,下手注意着点儿,别扯坏了。”
“我也看上那衣服了,咋分?”
“我匀你十斤肉,衣服归我。”
“也成。”
“别笑了,多注意着点儿,这人不对劲儿。”
领头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见云无相站在原地,顿时心生警惕。
其他人有的意识到了事情有些反常,也有的人不甚在意。
“石桥叔,他一个外乡人,进了城就是半个死人,怕什么?”
“就是,在外面小心点儿也就算了,这家伙居然敢进城,哈哈哈,这不上赶着给爷爷加餐吗?”
石桥看着眼前的那道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心底升起一股止不住的惊挛。
“你是谁?”
云无相转头,视线扫过石桥那张沧桑的脸,与他身后的被串在木棍上尚在滴血的人尸。
“为何?”
石桥看清楚他的脸后,双目大睁,全身都像被冰冻了一般。
而在听到云无相那声为何之后,他双目赤红地喊道:“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想活着!”
石桥抓着自己的头发,面皮狰狞地抖动:“你看看我的头发!自从喝了你的那碗破药之后,我头发就变成了这样!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他们说我会吃人,那我就吃给他们看!”
“我问的不是这些。”云无相平淡的语气与神情让石桥心中发紧。
“你想问什么?”
云无相:“你为何没死?”
石桥满脸激怒,情绪彻底失控了一般狂吼:“我就一定要死吗?凭什么?世界上那么多恶人都还活着,凭什么我就吃了几口肉,就要死?”
“云无相!你也是靠着吃人活下来的!你和这城里的人没有区别,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云无相手里的小孩和石桥背后的人都被石桥的这些话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