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薄眠睨向远处的几个黑点,不悦地眯了眯眼,语气温和。
“那我们再待一会便可以下去了?”沈凌奚一边问着,一边扭头朝身后躲于树下的云巴丝玛打了个眼色,没多久,下面冲她回以个点头。
看来,周家一行并没有留下什么尾巴来善后。
“小奚想在树上再待会也行,”薛薄眠显然也是有点不舍,趁挤在树上的借口,他可以再抱她久一些,且她并未有拒绝之意,薛薄眠猜想,或许自己并非是一厢情愿。
正当他要再次将沈凌奚揽入怀时,一颗花种猛地砸在了二人身下的树杈上,发出声闷响。
两人齐刷刷朝下看去,只见云巴丝玛双手合十,表情满是歉意,却又在下一刻伸指点了点方才周家一行站的位置,做出了个“陈元元”的口型。
“他们没将陈元元一起带走?”
沈凌奚差点惊叫了出来,她尽管深知周家素来以“衣冠禽兽”闻名,却没成想,竟会毒辣至此。
把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丢在这人烟稀少之地?真出了事怎么办?
先不提陈元元和她本人有什么仇怨,就说陈元元肚子里极可能怀有周家的孩子,这群丧心病狂之徒,竟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抛至此处,属实是群败类!
薛薄眠瞧出了她眼底的忿忿不平,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就怕她气坏了身子。
“下去看看?”
经一点头,他便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翻身下树。
见他们稳稳落了地,云巴丝玛也快速跟上前来。
“也许,周家并不想让这件事公诸于众。你们可知,我听闻近来周家尚在商谈几个水上的生意,若是此时传出了这档子丑事,把名声弄坏了,周府损失可不小啊,”云巴丝玛是位生意人,自然是通晓各大行当里的秘事,她捏着自己的下巴,摇晃着那头微黄的卷发,嘴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难道人命比钱还重要吗?陈元元固然有错,且大错特错,但那周贞世就没有错了吗?男女间你情我愿之事,却怎么都是让女人来承担这份错?”
沈凌奚虽完全不能共情陈元元,甚至巴不得她赶紧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但那终归是条生命,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利。
“小奚,周贞世确实该死,我们总有收他的办法,可这亦是陈元元的选择。诞于京中,她不可能不知晓周贞世的为人。”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救下她,继而替她将这事瞒下,之后她是要周贞世付出代价还是原谅,且看她自己了。”
“庙中的师傅曾告诉过我,人生长河,唯有自渡。”
薛薄眠在说完后,沉默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这话其实对沈凌奚也适用。
但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知道自己不能时时刻刻守护在她的身旁,哪怕她有朝一日真的愿意和他成了亲,但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无法完全和另一人的道路完美地重合。
一时间,三人的眼眸都暗了下去,就连往时听不懂过于复杂汉语的云巴丝玛,也似乎听懂了。
“先过去看看她吧。”
沈凌奚挤出个勉强的笑,明白这是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便点点头,拉着薛薄眠的手臂朝前走去。
先前周家众人尚未露面之时,他们本欲是要击晕周贞世,再将陈元元带走。未料周家一行紧随其后,匆匆赶来,三人便失去了救下陈元元的机会。
而直到现在,她们才有机会亲眼见到她。
树丛将陈元元完全遮起,若非三人亲眼看到她被周贞世丢弃于里,怕是在里面断了气都无人发现。
碍于是男子,薛薄眠既想出手帮忙又迫于男女之矩不敢上前,云巴丝玛捶了捶自己胸口,表示让她来。她身形高大,低矮的树丛难不倒她,所以很快,陈元元被掏了出来。
此时陈元元那气焰嚣张的脸只剩下虚弱的惨白,再往夸张点讲,似乎整个人只剩口气吊着了,云巴丝玛看不过眼,便将身上劲装的外衣脱下给她包住下身。
怎料,衣服正要盖上,她和沈凌奚便同时惊叫,吓得背对着她们的薛薄眠想转身,却又不敢。
“怎么了?!”薛薄眠皱起眉,眉尾的疤痕显得他的脸更凌冽了。
云巴丝玛望了眼被吓得失了声的沈凌奚,不禁回想起那日她亲眼见到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发出的叫喊声,每个音调都浑是颤音。
“血......下面......全......全都是......血!!!”
*
浓郁的药味混杂在一块呛鼻得很,外加似有好几十个药盅无人看管,被架在炉上不断扑腾着,此起彼伏的剧烈碎瓷声,根本无法令人静下来。
陈元元在梦中不停咳嗽,直到将自己给咳醒,她睁开眼,眼睛还尚处朦胧状,双手却被一个人握起。
“小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