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七扭八地瘫坐在八仙椅中玩手指，腰几乎弯折，恍若无骨。
“下不了决心吗？”
燕椿和收回手，撑着下巴。
“这么难？”
他开口：“六哥，这事不难，只是，沧州燕泗带的那个孩子，是我家……那位的徒弟。这事我得先和她商量。”
他眉眼带着喜悦的抱怨：“唉，万一不讲，她怪我可不行，你可不晓得。”
但不晓得什么，他却不说。
“她能拦？”燕六起身松松骨，活活筋，扭来扭去。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骗她，这事让我知道，反倒显得我被动。”燕椿和起身笑道。
“……”燕六无语。
“对了，你那个……那个，研究的怎么样？”燕六挤眉弄眼。
燕椿和微笑地看着他。
“……行，我不问。下次你再让我给你找，我可不给你找。”他一甩手，又坐回去。
“六哥，你觉得结阳怎么样？”
“无趣。”
燕椿和也赞同。
“去给衔燕阁……挑些孩子吧。”
“……等珑骧盛会后吧，不过这次我挑了三个孩子。这是他们的名字。”燕六说到这件事显然不是很开心，但还是递给燕椿和了一张纸。
燕椿和并没看，二指夹住那个纸条还给他。
“去和蘅春说，我不管。”
燕六痛快地收回去积极表态道：“沧州我也要去！”
“你自己去，找张同和，他在沧州。”
燕椿和走出书房，回到秋塘园时先是一怔，然后绽开笑脸问道：“元青，回来了怎么不去寻我？”
赵元青正在试图写字。
见他回来置笔扭扭捏捏地凑到他面前把他拉到书案，燕椿和只觉得心中一荡，呼吸急促几分，以为她是今日想试试这里，这里还没试过的。他们来结阳几日了，还没……
“茂茂，你来写字给我瞧瞧。”
“？”他一呆，赵元青今日怎么回事？她要练字？他应该写好，还是写不好？
他犹犹豫豫她递给他的笔，再三观察她，想确认应该怎么写。
“快写，我看看。”她在旁边指指点点。
他记得她写得字的，赵元青写字笔锋粗重，不善用巧劲，勾勒时会额外重，他可以模仿得很像。
他下定决心，开始谨慎落笔。
“……”
她怒瞪。
“你好好写，不许学我写字，我要拿出去炫耀的。”
“交新朋友了？”他酸酸地问。
“一个小孩，快写，要好看那种。”
他抿抿嘴，不情不愿地写下赵元青三个字。
虽说是不情不愿，但是写到这三个字时，落笔都带着轻盈和愉悦。
赵元青眼睛一亮，痛快地亲亲他，燕椿和故意矮身用唇相迎，一触即分，心中快活的不得了。
“茂茂，你写字好看，等明年除夕，你来给咱们暖阁写桃符。”
“咱们俩是一体的，你写字好看，就是我写字好看，对不对？我这也不算骗人。”燕椿和光是看到她已经十分开心，听她这样讲，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肯定地说：“对，我写字好看，就是你写字好看。”他就知道，赵元青还喜欢读过书的。
然后含着笑看她带着纸跑走。
燕椿和无心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他坐在刚刚的位置，带着笑意，满心幸福地，重新提笔认真写下赵元青的名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从前，从前许多年，他几乎日日等待着，盼望着，从前也是想过的，可能没有这样一个人，也可能这个人和他错过了，或者已经死了，或者还未出生。
他游遍九州，找不到这样的人，找得几乎精疲力尽，才遇见了她，遇见了赵元青。
何其幸运啊，他百年多时光，没做过一件触犯赵元青底线的事情。
否则……
或者，他和赵元青相遇时，如燕六一般日日留恋花丛，她礼貌让他朝前看，如拒绝墨卿；
或者随便将就，男人是这样的，忍不住。如秦玉，苦苦纠缠，她骂他厚脸皮；
或者蠢笨些，如韩沅，不明白他错过了什么；
或者如沈机，只敢暗暗等她发现，哈……
又或者，他那时没及时喊停淅川的事情，她也会远离；
又或者，没有习过文，没学过武，没生着这样的样貌身材，不这样聪明，不会隐藏自己，不装得天真娇柔，护不住她；
桩桩件件，都会导致他们都会分开。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