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手心一片艳红,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渗着鲜血。
很快,沿着石块,鲜血在地上积聚成一汪小潭。
姜雾雨瞳孔一缩,刺目的红让她瞬间慌了神,“裴衍烬,你在做什么?”
她快步穿过杂草从,朝着裴衍烬走去。
裴衍烬猝然抬起头,冰冷阴鸷的目光将姜雾雨钉在原地。
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流露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灵魂消散,独留一具承受苦难的躯壳在原地。
姜雾雨只觉得脚下坠着千斤,突然之间,一步也迈不动。
可下一瞬,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裴衍烬的眼眶中蹦出。
空洞的泥胚突然有了神性。
明明裴衍烬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可姜雾雨知道,他就是在向她求助。
“你快和我去看医生!”
姜雾雨小跑着来到裴衍烬身旁,他手心的狰狞伤口让她颤栗,姜雾雨紧咬着牙根,强行稳住心神。
她顾不上其他,直接上手拉他。
可裴衍烬却一动不动,甚至抗拒姜雾雨的动作。
“别管我。”他声音冷硬。
姜雾雨动作顿住,看着他,似乎想要从那双无神的瞳仁中看出蛛丝马迹。
“裴衍烬,你究竟是在演,还是真的?”
裴衍烬目光颤了颤,薄唇颤动,只字未发。
原本摊开的掌心却猝然紧握,用力下鲜血欢畅流动几乎染红了他半身衣袖。
“跟我去找医生!”
看到裴衍烬的动作,姜雾雨紧皱眉头。
裴衍烬完全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狗,流这么多血,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裴衍烬却忽然笑了,笑容瑰丽,“水水,看到我流血不好吗,这是我给你的赎罪。”
他将血肉模糊的右手伸在姜雾雨面前,“这只手玷污了你,我正在惩罚它。”
蜂拥的血腥气让姜雾雨眼前一黑,她强忍不适,“拿远点。”
裴衍烬漆黑的瞳仁里好像有墨色的火焰在燃烧。
“不要给我治病,姜雾雨,不要心疼我,不然我将罪加一等、万劫不复。”
见状,姜雾雨直接甩开了裴衍烬,独自一人回头,往楼里走去。
裴衍烬落在她身后,浓稠的目光紧盯着姜雾雨的背影,薄唇紧抿,失血的眩晕在此此刻才迟迟袭来,心脏揪痛。
姜雾雨最终还是找了医护人员给裴衍烬包扎。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被白大褂团团围住的男人一言不发。
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姜雾雨心中摇摆不定。
裴衍烬有自毁倾向这件事,姜雾雨不是第一次知道。
她花了很长时间让他有所好转,可到头来,却被告知这一切不过是裴家少爷开的玩笑。
在那之后,姜雾雨再也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的任何一次示弱。
直到姜雾雨被姜明志逼着嫁给了裴衍烬,男人如众星捧月,尊贵深沉,她也以为,裴衍烬估计也觉得他自己年少时的欺骗很幼稚、难以启齿。
于是她再三缄默,权当裴衍烬是陌生人。
两人相安无事,可临到离婚,姜雾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刺激到了裴衍烬,对方又在她面前装起了孱弱,话里话外也是偏执疯狂。
“坏孩子。”
姜雾雨轻声道。
间隔着一整群人,裴衍烬根本不可能听到姜雾雨说了什么,可偏偏,在姜雾雨话音刚落,他像是有所感觉一般,突兀抬头,撞上了姜雾雨的目光。
两相对视,姜雾雨看到了他眼里翻滚着狰狞、欲念,像是看到猎物般,即刻便要将她倾吞殆尽。
*
他会莫名奇妙地受伤,这是姜雾雨在第二次见到裴衍烬时,她的认知。
她在他的“地方”住了大概两天,整个周末,姜雾雨都在低烧中度过。
裴衍烬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了她两天。
她模糊地记得对方有喂水到她嘴边,以及很轻柔的动作,带着温热湿气的毛巾擦过她的脸颊,不像是那张冷硬的脸会做出的举动。
回去之后,姜雾雨翻遍了南街小学的年级名册,成功在里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裴衍烬的名字。
还真是他。
姜雾雨有种荒唐的感觉。
她想起学校里老师们课间的闲聊,说裴衍烬的家长对他非常严苛,甚至动则打骂,但是身为老师,他们也只能给予建议,没办法插手。
裴衍烬在幼年时是个极其冷漠内敛的孩子,几乎不会笑。
也许是父母出事之后,他才变得像那天那样一身的刺吧。
姜雾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