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枭沉不顾冷风倒灌降下车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断铅涂就似的灰沉沉天幕下,两三片雪花晃晃悠悠飘落下来,落在对方的鼻尖。
很快,融进了女孩白瓷似的皮肉里。
司机王千稀罕的调整后视镜觑着顾枭沉,试探着开口道:“老板,那个......要个联系方式?”
顾家这种家世,最怕小辈婚前闹出动静,他被老顾总派到美国盯了少爷十年也没盯出个花来,现在他自诩是少爷的心腹,肯定是不会再将事汇报给老顾总,只是没想到刚回国不久,少爷就有动静。
他觑着顾枭沉淡漠的神情,着实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毕竟顾家那一大家子都在怀疑他们少爷的下身健康了,他能不着急吗?
顾枭沉被他打断,干脆的收回了视线,在王千失落的眼神中将车窗升起,冷冷道:“不必。”
他只是回到顾家后,好久没听见像样的人话了,视线的停留也只是因为那女孩的沉甸甸的抱怨在一堆花团锦簇的谎言里格外真切。
仅此而已。
————
“咔嚓—咔嚓—”
黑暗中轻微的连锁声响过后,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安然然就从这条缝里蹑手蹑脚的挤了进来。
她为了躲避蒋婉君的连环夺命十八问,可是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坐了足足两个小时,确保家里人都睡着了,特别是蒋婉君女士进入了深度睡眠她才敢回家。
安然然一朝失业,做贼似的连客厅的灯都不敢开,抹黑将大衣轻轻的挂在衣架上,而后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为了不弄出动静吵醒不该吵醒的“阎王爷”,就这么在黑暗里像只偷腥的猫似的四脚着地往卧室爬去。
啪!
另一间卧室灯急促的亮了起来,倚在门框上的人影被身后灯光拉的老长老长,恶鬼一般挡在安然然的必经之路上。
蒋婉君幽幽道:“呦,安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安然然无端的抖了抖,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从前玩的游戏里一被灯光扫到便会死亡重开的小人,随时都会“重获新生”。
她僵直着身子跪在原地,胃都惶恐的缩成了一团,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里头的酸液在如同惊涛般翻滚。
“母上大人,我这不是且腿着且面着,一路面试到大半夜,您看看我多勤奋呐,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啊?”
安然然抬起头,眨巴着水润的杏眼,双手交握在一处讨饶卖乖,完全死马当活马医,企图唤醒盛怒之下的蒋婉君女士仅剩的母爱。
蒋婉君听她胡扯,火腾的一下又上来了,一个键步上前双手捏着安然然的脸颊肉左右摇晃,“还奖励,我看你是想吃爆栗,工作呢?你找到没有啊?你别告诉你面试到现在没有一家公司要你?!”
安然然脸上肯定是不疼的,毕竟她是蒋婉君的亲闺女,对方也不可能下死手,但她心里苦啊,上班恐惧症这回事她压根没告诉家里,只说自己懒,就爱兼职。
可蒋婉君女士是个老派女人,安然然只要不是教师、公务员、医生三种职业之一她是不会满意的,再次就是国企,再再次是大公司。
兼职,呵呵,不好意思,在蒋婉君女士那里算个屁。
有还不如没有,甭管安然然也是在伏案苦哈哈的剪辑,承受着和办公室牛马们一样的摧折,可在蒋婉君女士那里,那就叫在家玩电脑,一点都不正经!
安然然咬着下唇内侧的腔肉,在说出心理问题吓死蒋婉君和当场装疯被送进精神病院安稳两个月之间做着艰难的抉择。
最终,她在yes or no里选择了or。
安然然翻不了身的咸鱼一样躺在地上装死,双手交叠在腹部,死死的闭着眼道:“妈沫,你要是嫌丢人你就当您女儿我嘎了,今天就算我的葬礼,阿门。”
逼迫是魔鬼,看着她这副死寂的样子,蒋婉君还好意思骂她吗?
当然不会,她定然会反思逼迫安然然过甚以至于她成了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安然然听着耳畔的呼吸似乎都寂静下来,心满意足的绽烂出一个微笑。
谁料一睁眼,头顶不止一个头,而是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一圈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家人都被她的动静闹了起来,凑在客厅中间静静的看着她装死。
......尴尬尴尬。
安诚诚率先道:“妹,你干啥呢?”
蒋婉君狞笑道:“你妹行为艺术呢,对吧?”
哈士奇安国栋:“汪汪汪!!!”
客厅的灯大亮,安然然焦躁的咬着手指甲。
她棋差一招,这招非但没有解锁蒋婉君女士的愧疚心,反而招来全家总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