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友重逢
他气愤地扯住我的手腕,就要往殿外走。可他抓着的地方,偏偏是前几日受伤还未养好的腕骨,我疼得“嘶哈”一声,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听见痛呼,立刻停下脚步,也顾不得我抽回手腕,伸手便将我的衣袖往上翻——那腕骨处的淤青虽已淡了些,却仍清晰可见。

    “这就是你说的‘没受委屈’?”他的语气带着质问,眼底的怒意更甚,“我答应过婉宁和青云要好好照顾你;来之前,你大哥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看看你在这里是不是受了委屈。你看看你——脖颈处一圈淤青,腕骨上也是伤!走,我现在就带你找那个混蛋!什么三年之约,狗屁都不是!我们这就写封休书给他,回兰鄀!”

    我被他这股急劲气笑了,轻轻拨开他拽着我的手,放缓了语气:“阿衡哥哥,我与杨昭的婚事,本就牵扯着两国邦交。若是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反倒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说我们兰鄀不懂礼数。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兰鄀的百姓啊。”

    见他依旧气鼓鼓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又补充道:“虽然杨昭那混蛋抓伤了我,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是没瞧见他那张脸,如今被我抓得乱七八糟的,比我惨多了。”

    楚青衡本还紧绷着下颌线,听到这话,眉头先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像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原本满是戾气的眼神,也软了几分。他伸手想去碰我的手腕,指尖悬在半空,却又轻轻收回,语气里仍带着些余怒,却多了点无奈:“你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我们宛如自小就是被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好妹妹,何时受过这种罪?他抓你一下,你就算抓他十下,也值不回你受的疼,若是青云知道了他该多心疼啊。”

    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楚青衡也意时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曦文连忙转移话题道:“如姐姐,曦文来之前便常听闻说大庆的秋日,京郊的香山会漫山红透,像燃了半片天似的;还有城外的芦花荡,风一吹便起雪似的白浪,连空气里都飘着芦苇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与咱们兰鄀城外的枫树林相比还要好看。”

    我接过话茬道:“确实不同。兰鄀的秋偏清寂,枫叶落时像铺了层碎金,静得能听见叶响;大庆的秋却热闹些,香山的红、芦花的白、还有御花园里迟开的菊,颜色凑在一处,倒像把全年的鲜活都攒在了这时候。若你想去,等过几日便陪你去京郊走走。”

    楚青衡见气氛缓和,紧绷的肩线也松了些。

    宴席之上,皇上体谅皇后远嫁思乡,特意下旨让曦文与楚青衡坐在离皇后最近的席位,好让姑侄几人多些亲近。

    我这边却另有心思——实在不愿与杨昭有过多牵扯,便趁着众人落座的间隙,悄悄往皇家贵女们的席位挪去,选了个角落坐下。心里暗自盘算:这席位满是女眷,杨昭便是脸皮再厚,总不至于硬挤到女人堆里来,如此一来,倒能落个清净。

    席间,杨昭好几次用眼神示意我过去他身边,可我偏不遂他意——每次与他的目光刚对上,便立刻慌乱地移开,故意装作未曾看见。

    正僵持着,兰鄀使臣周炳大人借着敬酒的由头,缓步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道:“公主,陛下托臣带话,兰鄀与大庆的边境通商事宜,还需公主从中斡旋,促成此事。”

    话音刚落,我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不知何时,杨昭又看向了这边,正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与周大人,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几分探究的疑惑,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像在揣测我们方才私语的内容。

    我定了定神,面上装作无事,抬手与周大人轻轻碰了碰杯,将杯中桂花酿一饮而尽。酒液初入口时满是清甜的桂香,可入喉的瞬间却翻涌出几分辛辣,呛得我喉咙发紧,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宴席过半,皇后让人端上一盘精致的月饼,笑着打破了席间的微妙气氛:“今日是团圆节,你们夫妻俩总隔着这么远,也该好好说说话。昭儿,你带婉如去御花园走走,赏赏这中秋月色。”

    她这话一出,席间众人都默契地沉默了片刻——想来谁都清楚,大庆太子与太子妃不过是面和心不和,这般“劝和”,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体面。

    我虽满脸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皇后的意思,他起身朝我递了个冷淡的眼色。我不情不愿地跟上,刻意与他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路沉默地跟着他往御花园走。谁知他走着走着,竟突然停在了原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没收住,径直撞在了他的后背之上,鼻尖瞬间泛了酸。

    我眼角泛泪大骂他有病,他今日心情不知怎么却出奇的好,不怒反笑。

    “明明是你自己的不看路撞到本宫身上。”

    我懒得与他计较那么多,撇开他朝御花园内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