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和春喜具是一惊。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春喜此刻心想的是还好没有说公子的坏话,很快就镇定下来。
顾秋水浑身汗毛倒立,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哪里和善了?一上来就倒打一耙,说她为难春喜。天可怜见!
可她又不敢辩驳。现在陈岘在她心中,同取人性命的厉鬼无甚差别。
她清清嗓子,想要说点好话,却发现一点儿也憋不出来,平日里那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劲儿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点踪影也没有了。
于是只好愣生生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大公子莫要说笑了。”
浑身僵硬,喉咙也发干。
陈岘挑了挑眉毛,似是没想到她会做此反应,顿觉无趣,不再没话找话。
顾秋水本以为二人就此别过,没想到陈岘跟在她身后,一道走了许久。
久到她忍不住想背过身去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春喜开了口:"小姐,到夫人处了。"
顾秋水晕乎乎地进了门,陈岘紧随其后。
原来也是找沈氏的。
想到他确实没有和自家报备行踪的义务,顾秋水抿了抿嘴巴。
鬼!
似是没料到陈岘会来,沈氏也有些惊讶。
顾秋水请了安,老老实实在一旁坐着,等着被请出去。
没想到陈岘这厮连坐都没有坐下,只行了礼,而后对沈氏说自己要出府住一段时间。
“公务繁忙,还望母亲谅解。”
沈氏有些惊讶,脱口而出:“你可知会过你父亲?他怎么说……”
陈岘敛起几分笑意:“还未曾。”
“唔……”沈氏点点头,又瞧了瞧顾秋水:“那可要委屈秋娘了。”
陈岘的视线也跟着偏移过来。
顾秋水寒从脚起:“不勉强不勉强。”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善解人意这一块她最在行了。
陈岘又感到一点意外。
这是今天之内的第二次了,他猜错了顾秋水的反应。
即便他与此女接触不多,可据他收集到的消息和此女的目的,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沈氏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若是不得已定要搬出去,千万记得知会你父亲一声,免得他又要发脾气……”
“娘,我知道了。”
陈岘微微地笑着,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姿态谦卑礼节周全。接着就说自己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沈氏对他一气呵成的言行丝毫未感到奇怪,摆手就让她走了。只有顾秋水在一旁,看得愣怔怔地,心中浮现出说不明道不清的怪异之感。
回到小院一声午膳时分。好容易吃了口热乎的,回榻上歇了一个多时辰,顾秋水又被小翠叫起,说是陈镇远要见她。
见了她,陈镇远笑得委婉又慈祥:“秋水姑娘,此番请你来,是想让你与岘儿一同搬出府去住。”
顾秋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笑得非常难看。
陈镇远语重心长:“你与岘儿相识时间甚短,他又这般忙碌,不在府中。你同他一道,多培养培养感情。”
他俩之间没有感情,她也不想和陈岘培养感情。
顶着僵硬的笑容,顾秋水连连点头连连答应。
再回到院中,春喜和小翠竟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是夫人叫办的。”春喜解释。
看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顾秋水绞着手里帕子,惴惴不安。
她以后要日日同那个……人,大眼瞪小眼,抬头不见低头见吗?
回想这几个月,从爹娘离世,到被顾永丰占尽家产,到顺利脱身逃至金陵,再到如今搬进又搬离陈府,这日子过得简直就像梦一般。
但凡她再脆弱些,或者其中哪一环节出了差错,她今日都不会站在这儿。
想到这里,顾秋水眼睛里又亮起些许光芒。
老天爷既然已经让她站在这里,定不会将她往死路上送的。
只要姓陈的不欺负自己就行。装傻充愣就好了。
她还想借他的势,在金陵重开绣坊,重新做大,等日后再回平江,和顾永丰他们对峙,拿回爹娘的财产和心血。
若是进展顺利,三年怎么也该够了。只肖狐假虎威一阵子,她当不必非得与陈岘成亲。
愿天佑她,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花了一个多时辰哄好了自己,顾秋水心情又慢慢高兴起来。
陈岘在书房里,听着锦书一板一眼地汇报着顾秋水的行踪,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还是和陈镇远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