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怜香惜玉


    他在做什么?即便大脑飞速运转,李蕴依旧无法为这奇怪行为找到合理解释。

    “一叶障目。”竹叶向上一抛,轻飘飘落下,墨发蓝袍青年语调波澜不惊,远去的脚步虚浮:“周氏所言不必听,南清院没那么多规矩,有什么事直接问。”

    就他们俩人,能有什么规矩。心道莫名其妙,李蕴应一声小步跟上,白石子路在林中亭前分岔,沈青川踏上右边那条荒草丛生、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径。

    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落脚于相对草稀处。然而一阵风扬起,枯黄细碎的干草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新裙,怎么抖也抖不掉。李蕴苦着脸,踮脚走得沮丧。

    又一阵风从背后拥来,李蕴打了个寒颤,沈青川垂在身侧的手拢了拢外袍。

    越往深处走,城墙般高的翠竹站得越发紧凑,投下密不透风的阴蔽。不知哪里来的鸟儿还是雀儿呼啼,绿得发黑的爬地藤蔓上堆满经年累月的枯叶新枝。白石子路被覆盖,已看不出曾存在。沈青川自如穿梭在修竹间,全然看不出病态。

    林中寂静,二人无言。李蕴听见自己越来越慌的心跳。沈青川要带她去哪?这条路怎么看也不像是去往药膳坊的路,反而……反而像是……

    李蕴心中一凛。难道沈青川要带她去沈府禁地!

    咽了口口水,李蕴再也顾不上干净,拽起裙摆就往前赶。在她东张西望与心中惊疑之际,沈青川已走到十米开外。碎步落在厚实的枯叶堆上沙沙作响,每多走一步,李蕴的嘴角便多下撇一分。

    加急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沈青川既不回头也不停。

    附近似有溪水,水声潺潺,若有似无,脚底的叶片沾了一层又一层,精致的粉绣鞋前结了一层湿漉漉的薄泥壳。李蕴心中暗骂,柳眉微蹙,没注意到前面人忽然停下,一头栽上去。

    “夫君恕……”

    沈青川往侧边一站,现出白粉墙上瀑布般垂下的绿藤萝。绿叶藤蔓交叠,捂得严严实实,风吹不动。沈青川矜贵地伸出两根指头点点叶片,道:“拉开。”

    提着裙的手攥紧,李蕴又气又无可奈何。谁知道这破叶子间有没有虫,有没有刺,或是散不去的怪味。沈青川一句话不解释,一路过来也不知体谅,到地方了就让她干事,着实冷血,着实无情!

    早上刚生出来的一丝同情被收回,李蕴皱起秀气的眉,手缩进衣袖,小心翼翼地伸进绿墙中。进去了半个手掌还未摸到底,李蕴心中慌乱,忽感指尖一凉,有气拂过。她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沈青川,慢慢拨开如发般的藤蔓,现出一座古旧的厢房。悬挂于屋檐下的墨绿铃铛似是有感,丁零当啷地在风中打转。

    这不是沈青川的院子吗?

    李蕴愣愣地看铃铛,看沈青川,再看看铃铛,看看沈青川,终于忍不住问道:“夫君,我们这是回来了?”

    沈青川摆摆手,“门帘”拉得更开。他不染尘埃、体体面面地低头走近院子,回头示意李蕴跟上。李蕴点头,放下时没注意,一根叶藤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小步跑到沈青川身边。

    踩过厢房后茂盛的野花野草,李蕴随沈青川回到院落中央。一方石桌立于槐树之下,凌乱散着几颗干瘪的果子。苗圃内的蔷薇、月季枯死,正大门紧闭,不知几时挂上的大红灯笼破了洞,掉色的金穗参差不齐,水沟旁爬满莹莹青苔。

    分明刚开春,沈青川的院子却像被春神遗忘了一般,落满旧岁的灰尘。

    仿佛一直生活在这种寂寥中的人不是他,沈青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东厢房:“以后你若是无聊,可以去后院竹林解解闷,运气好还能碰到几只雀儿作陪。”

    “与夫君一起,妾身不会烦闷。”李蕴收回视线,答。

    沈青川当这句话为耳旁风,推开书房的门,问:“你可识字?”

    李蕴眨眨眼,道:“识得一些。”

    沈青川点点头。潇洒跨过门槛:“进来挑本话本子,念给我听。”他直奔书案后的长席,枕着一摞薄书,墨发四散,在微凉的日光中安然合眼。

    李蕴无言,蹑手蹑脚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