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是什么?”李文翠歪着脑袋问。
“楝树。”她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楝树是什么树?”
“给我们囡囡的嫁妆树。”她娘也笑着蹲了下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嫁妆树?”
“等我们囡囡长大嫁人的时候,这棵树也长大了,砍了给我们囡囡打家具,盖新房。”
李文翠看着那棵小小的,跟她齐高的树苗,摇头说:“不要砍不要砍,囡囡不嫁人。”
李文翠的爹娘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全当这是小孩的玩笑话。
可谁也没想到,这话会在未来一语成谶。
李文翠20岁的时候,和本村的一个男孩定亲了。她爹高高兴兴地站在院子里,准备伐掉院里的苦楝树,给自己的女儿打嫁妆。
李文翠很不高兴,她抱着这棵树的树干不撒手。甚至准备举报她爹私自砍树,但她爹却说已经打好报告了。
后来她爹还是没砍成树。
不过不是因为她阻止了她爹,而是因为和她定亲的男孩出事了。这门亲事作罢,自然不需要砍掉它做嫁妆了。
李文翠22岁的时候,她又和临村的一个男人定亲了。苦楝树的树冠更大了,树干也变粗了,李文翠双手环抱都抱不住。
她爹看着仰头看着这棵树,心想总算能砍掉了。
但就在动工那一天,和李文翠定亲的那个男人又出事了。
这下好了,李文翠在本村和临村都出名了,人人都说她克夫。
李文翠的爹娘头疼不已,害怕李文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李文翠本人倒是不以为意,每天都忙着组织村里的妇女一起挖沟渠。
在屋里的时候,李文翠常常听到爹娘的叹息声,倒不是她想听,主要是她爹娘总会凑到她旁边重重地叹气。
他们一边叹气一边说:“怎么办,怎么办,囡囡嫁不出去,以后怎么活?”
“什么怎么活!妇女能顶半边天!我都顶了半边天我还活不下去了?”李文翠说完,扛起锄头就往外跑。
村里人也会在背后议论她,但李文翠只是干自己的活,比谁干得都好,比谁干得都认真。
三年后,李文翠25岁,她爹娘不信邪,托村长伯伯在临村的临村的临村,又给她寻了一个亲,对方35岁。
这回定亲对象没有出大事,只是在修房顶的时候从梯子上掉了下去。
那边的人匆匆赶来荼村,要李文翠早点嫁过去照顾人。
可没想到,不知她从哪里听说了李文翠克夫的名号,当场就在村里闹了起来,说李家骗婚,要害死她侄子。
她侄子只是摔了腿,不严重,过些日子就好,要是真娶了李文翠这种克夫的女人,命都要丢啦。
李文翠的爹娘连连道歉,最后以退婚和赔偿了事。
又过了一年,李文翠26岁,村里来了五个知青。
那个时候正是暮春时节,紫色的苦楝花开得正盛,从村尾常常飘来阵阵清香。
村长站在房间的中心位置,周围围了好几圈的人。村长说需要把这五名知青分配到五家进行教育。
五名青年中有四名很快就被领走了,唯独剩下一名瘦瘦高高的青年。因为村长一早就说了他家成分不好,谁也不想惹麻烦。
青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你们谁愿意领走他?”村长又问了一遍。
有人看天,有人看地,就是没人看村长,更没人回答。
李文翠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到了那个垂着头的青年。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被众人嫌弃说闲话的自己。
于是,最后一排的李文翠“噌”地站起来。
她大声说:“我们家愿意领。”
青年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会议结束,李文翠就领着青年回家了。
李文翠家在村尾的位置,村委开会的地方在村头。他们两一前一后,沉默地从村头走向村尾,布鞋擦过湿滑的青石板,溪水哗啦作响。
“我叫李文翠,你叫什么?”李文翠突然出声。
“宋潋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潋?”李文翠转头看向宋潋舟,“楝树的楝?”
“楝树是什么?”宋潋舟问。
“就是那棵树,”李文翠扭身指向前方,“我家门口的那棵。”
宋潋舟顺着李文翠指的方向看去,碧蓝天空,青砖黑瓦,一团紫色的云雾糅合了所有。
“它是全村最好看的树。”宋潋舟的耳边响起一个有些得意的声音。
他循声看向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