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在阳光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进大堂。
今天是周五,照理来说还是工作日,正午休息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但是白灰相间的中庭里却还是四散着不少拍照的“闲人”,个个靓丽。
昨晚熬了一个大夜的陈记对着丽人们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爬楼,一边感叹:“都说经济不景气,但是有钱有闲的人还是这么多。”
她懒洋洋地站定在工作室门前,刚推开玻璃门,一声“握靠”就飞进了她的耳朵,被哈欠打散的魂魄立刻归位。
“咋了?”陈记合上玻璃门,走向凌蕙。
“我上辈子毁天灭地了,这辈子才来做这个项目。”凌蕙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愤愤不已。
“甲方又有什么幺蛾子了?”陈记拉过自己的椅子,挨着凌蕙坐下来,目光投向屏幕。
“不是甲方,”凌蕙用鼠标指了指微信聊天记录,“是施工图那边,半个月前提资的更改,没返到图上,现在现场梁都浇好了,发现出错了。”
“哪里?”
“就这,”凌蕙打开图纸和模型,“这里咱们不是取消悬挑了么,但是现场还是把挑了800的梁做出来了,一看施工图,发现还是旧图。现在又来找我们事。”
凌蕙说完,顺手把现场照片也打开了。
陈记两边对比着看了眼:“直接让现场敲掉就行,小事。”
“道理是这样,咱们这个甲方,你懂,总是要给对比方案的,”凌蕙苦笑,“现在又多了一件事,今晚我们不是还有个饭局?我可不想吃完饭还回来加班。”
“我们一人做一个,汇总个p发过去就行,”陈记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来得及。”
“你真是自从三年前开始,情绪变得异常稳定。”凌蕙扭身看向陈记的背影,悠悠开口。
陈记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收回目光后,她笑着说:“我都31岁了,也不能一直发疯吧,三年前大发一场就行了。做完这个项目,之后咱们不跟地产玩了。本来我们出来单干,就不是为了过以前那种生活的。”
“你说得对!”凌蕙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干完投入新项目,不跟地产玩了。果然不应该接地产,还是不能为了钱接这种高周转的项目啊。”
陈记也有些后悔,不过好在项目已经接近尾声,钱款大部分也到账了。
她轻叹了口气,打开软件,开始做方案,与其说是做方案,不如说是凑方案。
明眼人都知道无论是从成本,效果,还是规范上考虑,直接敲掉都是最好的选择。一句话的事,偏偏要出个对比方案ppt提给甲方,甲方再一级一级地提给自己的上级,完全就是没事硬找事。
不过也没办法,眼下这个行情,钱少活多,大家都不想承担责任。在这种工作体系下,为了赚钱就得认,要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得跳出这个体系。
于是三年前,29岁的陈记从公司离职了。
场面轰轰烈烈,业内流传至今。那段时间集中发生了很多事,陈记握着手机把甲方对接人大骂了一通,越骂越起劲,对方挂断电话后,她还追着在群里骂,直到被踢出群聊。
甲方愤慨投诉,自己这边的领导倒很淡定,毕竟陈记好用,他换个人对接甲方,活还是陈记干,该给的奖金也给陈记。
但是陈记自己不干了,直接提了辞职。领导画了大饼挽留她,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回头想想,好像该发的疯都在那一段时间发完了,该流的泪也在那一段时间流完了。独自撑过那段时间后,她最大的变化是不再执著了,无论是人还是物。
就连曾经非常想见到的人,也变成了记忆深处的一道剪影,不再宣之于口。
之后,她跟回国的凌蕙一起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SEY,下挂在大设计院的名头下,独立产值切分,主要服务内容包括建筑设计,室内设计,展陈设计。
起步阶段很难,但幸好陈记和吴楚清重逢,吴楚清大手一挥,让SEY负责她新家的室内设计,陈记和凌蕙这才安稳度过了第一年。
因为效果很好,吴楚清又介绍了一个客户给SEY,工作室才步入正轨。
同时两人以工作室的名义,参加了两个竞赛,其中一个是乡村振兴的竞赛,SEY获得了第一名。设计院介入后,工作室和设计院一起拿下了这个大项目。
晚上的饭局,就是为了交流这个项目。
想起饭局这事,陈记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好多事都变了,但对饭局的厌恶感却从没变过。但厌恶不能解决问题,一定程度的妥协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她晃了晃脑袋,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认真地凑方案。
工作室的玻璃门隔开了中庭喧闹的声音,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