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女子的旁边,顺带着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眼见着冯统领目光扫向他们,少年们不由得齐齐在心中哀嚎。
更糟糕的是,冯统领前面戴着帏帽的那人,能让冯统领如此神态恭敬地贴身跟随,必是皇上无疑。
那人佩在腰间的匕首,套在左腕的佛串,也证实了他的身份。
皇上怎么在这里?还撞个正着!
“航航,反派在看你。你不是说,再不往反派跟前凑吗?”999问。
“没办法。”姜六航无奈地道,“他们要打起来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999:“这关不好过,那些江湖人脾气冲动,不容易听劝。”
“总要试试。”
姜六航无视聚焦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持续制造噪音折磨众人的耳膜。她清晰感觉到大哥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太重,让她脊背微僵,下意识侧转了身子,不敢正对门口。
“兀那女子,干什么呢?”
“快停下,难听死了!”
“铮——”姜六航重重一压,刀剑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众人耳朵一阵刺痛,一时都住了口。趁着这个空隙,姜六航开口,语调抑扬顿挫,饱含激情。
“呜呼!吾闻忠孝节义乃立世之本,今见姜衡女,方知世间竟有禽兽不如之人!”
“匍匐逆贼脚下,以父母遗骨为阶,以家国血仇为垫,甘作杨承帐下犬彘!”
“父殁而不知戴天,母亡而不知履霜。此等悖逆人伦之徒,虽豺狼虎豹亦羞与同列!”
她背诵的是当年传遍吴朝,连一字不识的小儿都能诵念几句的《斥姜衡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愤怒的人群集体愣住。在场的人许多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这篇文章,太有名了,所有的人都知道。
傅大儒眼望着激情诵文的女子,目光充满惊疑。
站在人群中的黄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整个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那微哑却激越的声音回荡。
秦信肩背不自觉地绷紧。
又是这个声音。
在善庆寺时,就是这个声音,曾在过去的时光里与义弟的语音交织,将他拉回。
姜、衡、姜、衡……这两个字被如此唾骂,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姜六航口中不停,右手一扬,宝刀划出一道弧线,恰被唐小豆接住,左手长剑“锵”地一声利落归鞘,恰好三句背完。
“好文!”她拍着巴掌,语中满是赞赏,“慷慨激昂,酣畅淋漓,骂得痛快!想必在场诸位英雄,当年都曾唾弃过那赤霄剑客的所作所为。面对仇敌,自当生死相搏,方显血性。”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可我观诸位此时所为,不思杀贼,反逼至官府,要如马荣所愿撤兵?面对恶贼,如此卑躬屈膝,与当年那跪地求饶的赤霄剑客,有何分别!”
人群瞬间炸锅。
“怎能一样?我们是救人,又不是为自己活命。”
“若是我自己落到马荣手中,当然宁死不屈。”
姜六航要的就是搅乱思绪,拖延时间,立刻抓住话头,故作恍然:“哦?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为自己活命跪贼求饶不行,但为了家人亲友,这膝盖,就能弯了?”
霎时一片反驳之声。
“胡说八道!撤兵只是权宜之计,哪算得上跪?”
“赤霄剑客与杨承有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自不该求饶。可眼下情形,当然要先保被捉之人的性命,设法营救。”
众人纷纷附和。
姜六航冷笑更甚:“如此说来,只要没杀你们的亲人,哪怕此人罪恶滔天,天理难容,也和你们无关?只要能救出你们的家人,便可对贼子言听计从,俯首帖耳?哈!这还不算跪,算什么?”她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亏你们平日还以侠义自居,这就是你们的侠义?要我说,这是不分善恶,不顾气节!”
众人被她堵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而且,”姜六航提高声音,“你们未免跪得太早了些!马荣刀锋尚未至眼前,还有三日期限,你们却已麻利干脆地跪下了!”
她目光转向那对抱着尸身恸哭的夫妻:“非但自己跪了,还要反咬一口,骂那不肯跪的人心思恶毒。自私?到底是谁自私?是这要贼子偿命的人,还是你们这群为了自家亲友性命,强逼官府放虎归山的人?”
字字诛心。
有人愤怒,有人却羞愧地低下了头。
先前被骂惨的少年们,只觉得一股郁气终于吐出,暗暗握紧了兵器,打定主意若有人恼羞成怒,要对这仗义执言的姑娘不利,他们拼死也要护着。
实在护不住,他们就去求……少年们偷眼望向府门,那身影带来的压力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