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三个开路的少年,在攒动的人头中艰难穿行,终于挤到了人群前列。寒光闪烁的刀剑横在眼前,兵士们组成人墙,将来人隔绝在外。
墙内,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上百人或站或跪,脸上满是悲愤,更有人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空地中央,两具尸首格外刺目:一具穿着松涛文馆的校服,另一具则是华贵的蓝色锦袍。几个人伏在尸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唐小豆朝旁边的人打听:“大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唉!作孽!”男子一手摸着短须叹息,一手指着地上的尸体,“马荣杀的!杀了人,派手下把尸首扔到这儿示威,那两个手下转头就抹了脖子,刚被衙役拖进去。喏,那里面的人,都是家里有人被马荣掳走的。”
“哦,对了,这儿有那两个手下扔出的纸,你们看看就知道了。”男子把几张写着字的纸递给少年。
少年们都围拢过去看,顺手给了姜六航一张。
姜六航接过,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信是以马荣的口吻写的,上面说,他抓了一些人,武林人士的家属,学院的学生,富商官眷,等等。要求官府三日内撤掉通往南海的所有岗哨,否则就杀掉所有抓到的人。
为表诚意,先送薄礼两份:一为松涛文馆的学生,一为和州经历司经历的第三子。
姜六航的目光从信纸移开,落回场内。
兵士正抬起那蓝袍青年的尸体,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官帽歪斜,满面泪痕,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一位完全脱力的妇人,踉跄着跟随在兵士后面。
人群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妇人华丽的衣裙沾满尘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钝刀子刮过人心。
又有几个兵士走到死去的学生边,却被伏在尸身上痛哭的一男一女赶开。
女子状若疯狂,死死抱住尸身,对试图靠近的兵士又抓又挠:“滚开,谁也别动我儿!不抓住马荣那个畜生偿命,我就死在这儿陪我的儿。”
旁边的男人涕泪横流,对着紧闭的太守府大门嘶声叩拜:“太守大人!求您为民做主啊,为我儿报仇。”
那失去儿子的夫妇依旧在哭喊、叩求,但渐渐的,场中更多的声音却变了调子。
“太守,下令撤兵吧!”
“马荣抓了那么多人,那都是大夏的子民,太守不能置他们不顾!”
“请太守为民做主!”
起初是家属的哀求,很快,浑厚的内力将呼喊声推上新的高峰。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中,真正有家属被掳的不过三十余人,但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方豪强,拥护者众多。几百武者的声音汇成洪流,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请太守撤兵!”
“撤兵!撤兵!”
人群向前涌动,兵士组成的人墙在巨大压力下开始扭曲、变形,眼看就要被冲破。
姜六航的眉头缓缓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情绪激昂的面孔。
“999,扫描百步内所有人的信息。”她沉声道。
她上辈子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一个犯罪者,每次作案后都回到现场,躲在人群中观察。马荣会派人守在这里,第一时间获得官府的应对之策吗?
——
震天的呼喝声传进府内,传到正堂。
洛太守躬身站在下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皇上,已查明,除部分武林人士家属,其余被掳者均是今日在府城内失踪。如此精准,同时下手,必是早有预谋,对目标行踪了如指掌。”
“马荣非和州人士,其手下陌生面孔不便久留城内,在城内打探消息的另有其人。”上座传来沉冷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压得堂内空气一凝。
洛太守心头一跳,愈发弓下身子:“皇上圣明,他应是在本地雇用了眼线,为其打探消息。”
秦信指尖捻动着一串幽黑如墨的佛珠,苍白的手指与幽亮的黑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淡声道:“查。着兵士细察城中近日暴富、行踪诡秘者。找到,立刻讯问,挖出马荣藏身之处的线索。”
“臣遵旨!”洛太守连忙应道。
“还有,”佛珠在指尖停顿,发出一声轻微的“嗒”,“马荣手下行动自如,抓人出城如入无人之境。和州官场,必有内应。洛太守,你配合冯统领,给朕把和州官场,从上到下,好好清查一番。”
语音如先前一样平淡,其中并无肃杀之意,洛太守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和州出了通贼的内应,他这个太守难辞其咎。
皇上,心里可责怪他?
但还用他办事,应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