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这是那人安排的住处,也不可能只派一个厨娘,护卫、仆从、管事……照顾生活起居、保障安全的人手都应安排上。
答案很明显。
这群胆大包天的少年,八成是瞒着家里大人,偷偷从京城溜出来的。
至于原因?
今天跟在他们身后,专往人堆里凑,听到了许多。
六天之后,和州府城里举行武林大会,推选新的盟主。
姜六航心里清楚,这帮孩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
就在姜六航为少年们的胆大包天而头疼时,太守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洛太守屏气凝息,双手捧着几张无纹素张,恭敬地呈给坐于上首的秦信:“皇上,这是昨夜出现在臣案头的。”
秦信接过,目光甫一触及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眉头便习惯性地皱起。
太丑。
简直像是用脚爪子爬出来的。
他看了多次,还是没看习惯,倒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见到这字就要皱眉。
深吸一口气,他沉下心,仔细地去看纸上内容。
纸上从右至左共八列,依次是:姓名、性别、年龄、身份。
第一列赫然写着马荣,化名赵宇。
其余都是斩月楼余孽。
这样的纸,共有五张,第五张上只有四人信息。
秦信一页页看完,把纸张随手放到桌上。
自兴元元年四月起,各地官员案头便不时出现这种神秘信报,每每趁着夜色送到官员案头。
独一无二的字迹,昭示着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神出鬼没,数年来无人得见其真容。然而,纸上信息经过反复核查,无一例外,确凿无疑。
可惜的是,信报只给出目标人物的大致活动范围,却无确切地址。范围太大,搜捕起来耗时耗力,常因目标闻风而逃或早已离开而错失良机。
但即便如此,这些年依靠此人的情报,朝廷拔除了无数潜藏的毒瘤,斩断了诸多暗中的黑手。
此人还曾给出两份巨大价值的密报:宣德帝三子化名李复藏身兰州,滁州山中藏有李义五万私兵。
此人给出的所有情报中,关于斩月楼余孽的信息最多。这群丧家之犬在朝廷持续不断的搜捕下,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前段时间,收到马荣潜藏于和州某县的消息后,他便调遣了锦衣卫最精锐的好手,如影随形咬住马荣的踪迹,同时布下天罗地网,只留下通往府城的“生路”。
马荣果然如他所料,被一步步逼入了府城。
该收网了。
秦信抬眼,凤眸中一片凛冽,对洛太守道:“即刻起,府城方圆百里各大小路口、水道关隘,增派军士严密把守,宽进严出。凡出境之人,无论身份,必须严加盘查,不可疏漏一人!”
他要把马荣困死在府城。
他要亲手斩下马荣的人头。
洛太守触到他眼里的森然杀意,浑身一凛,连忙应道:“是。”赶紧告退出去布置。
出得门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皇上对此次围剿马荣异常重视,竟秘密离京,亲临和州坐镇指挥。
昨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等着,谁知皇上入城后,却先拿着他的名帖去了善庆寺——传闻皇上沉迷于佛理道法,果真不假。
洛太守刚离开,一名御林军进入书房,低声禀报:“皇上,在善庆寺发现了姜丞相、应将军等人子女的踪迹。”
秦信略一思索,就知这些小辈是瞒着家中长辈来和州看热闹,他抚着匕首柄上的纹路,沉吟片刻,道:“派几个得力的人,暗中跟着他们,确保安全。”
这些小辈出来历练一下也好。六航当年参军时,才十五岁。
秦信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一敲,补充道:“做得干净些,莫让他们察觉。”
若让他们知道有暗卫护航,心中有了倚仗,这历练便要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