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沉底的石头
    但青年当时真的觉得很抱歉吗?

    柳霖回想着,其实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得那么愧疚。

    因为嘴里的温热让他感觉很好,他还没来得及产生愧疚的情绪,那是他成为血族后的第一次进食,他只知道他需要饮血,当时他的脑子里唯有这个念头最为强烈。

    可当着家人的面被发现时,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清楚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挽回,他所能做的,只有和家人拼命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

    母亲因此变得迷信了起来。

    她坚信自己不幸的孩子中了邪,被邪祟夺舍了身体。

    这个家中最小的儿子,性情文弱平和,自幼习儒,曾是被家里人寄予厚望的书生,本待秋闱赶考,却忽然生了怪病,性情大变,甚至打伤了家里不少的下人。

    他被捆住手脚,任由各式各样的江湖骗子在自己面前施展着所谓的术法。他的眼中却是看到一团团的血管在自己面前跳着舞。

    被神棍念除魔咒,被逼着喝符水,被棍子打,被桃木剑刺眉心。

    无果。

    于是母亲又觉得是家里的风水不好。她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糊了起来,家具能换的都换了一遍,嘴里开始念叨起各种各样的禁忌,还要求府邸里的所有人小心翼翼地遵守。

    他呢,则被铁链栓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下人总是心惊胆战地把吃食送到他的屋子里,屋子开一条缝,下人端着吃食的手一伸进屋子,他就会扑过去,但铁链的长度巧妙地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范围。

    往往的后续是盘子打翻了,饭菜洒了一地。

    而他又退回到屋子里黑暗最浓郁的那片角落里,安静地好似一个死人。

    然后,他那憔悴的母亲登场了,每日吃斋念佛,为他虔诚地拜遍了所有的佛祖菩萨,戴着那串淡淡香味的檀木手串,轻轻地来到他的屋子。

    “……滚出去。我让你…滚出去!”

    青年红着眼睛,怒吼着,咆哮着,房间里到处是触目惊心的野兽的爪痕,那模样,任谁都不会瞧见什么书生的影子,只会觉得是个凶神恶煞的恶鬼。

    但那身形瘦小的妇人,却不为恶鬼所动,她端着一碗热粥,吹着气,把一调羹米粥送入他的嘴里。

    “你从前生病,就喝米粥,对身体好。”

    他却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只因他品尝不出什么米粥的香味,一切饭菜都像泥土般失去了滋味。

    母亲终于还是哭了。她又端着那米粥靠近躲无可躲的他,声泪俱下:“儿啊,喝了这粥,病就会走了,娘求你了。”

    他忍着呕吐的**,机械性地把湿润的泥土吞咽进了自己的胃里。这样换来了母亲一个欣慰的笑容。

    然后,是漫长的饥饿。

    他开始记忆断片了。

    不清楚过去了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力。只剩下一些记忆的残破碎片,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等到再一次眼前出现画面时,只觉得嘴里很温热,情不自禁地咽下去了,很美味,母亲倒在自己面前,手臂淌着血。父亲提着刀对自己怒目而视。

    是谁做的?

    是我吗?还是附身了我的恶鬼所做的呢?

    “住手,他是柳儿啊!”

    “这个畜生已经不是我们的儿子了!柳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忍心看到妖魔这样利用自己的身体为非作歹的。”

    “柳儿,你瞑目吧!”

    胸口好痛。

    然后睡着了。

    半睡半醒中又感觉浑身被包裹在了粗糙的布料里。

    本想抬头看看久违的天空,但是几块石头从仅有的视角里落了下来。

    冷不丁的扑通一声。

    冰冷刺骨的江水猛烈地灌进自己的七窍,冲进自己胸口的伤口里。

    他终于疼醒过来了。

    想要叫喊,但灌进肺里的只有更多的水。

    连垂死挣扎都觉得疲惫,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所做作为,原来他就是那个畜生。

    那就这样吧,就这样让我死去算了。

    多么符合不孝子的结局。

    于是他停止了挣扎。

    但他还是没能死去。他的求生本能让他在最后一瞬挣开了绳索,化作了烟雾,从袋子的系口里逃了出来。他第一次成功施展出了自己的能力。

    他虚脱地倒在某处河岸边,吐着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痛得感觉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他没有什么自愈的力气,伤口失血越来越严重,视野里尽是些重影。

    然后,一张重影的女人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个该死的女人,杀千刀的女人。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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