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楼的三楼明显比下面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雅间,门扉紧闭,只有尽头那间房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腰刀出鞘半寸,神色肃穆。
“案发后,这房间一直封着。”捕头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从怀中掏出钥匙,“除了我和仵作,你是第三个进来的人。”
他推开门。
黄昏最后的光线从敞开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桌椅摆放整齐,屏风、花瓶、挂画都维持原样——除了地上那片用白粉勾勒出的人形轮廓。
轮廓心口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标注着“凶器刺入处”。
“死者陈元,二十三岁,本城布商陈家的独子。”捕头站在门口,没有踏入,“案发当日,他在这里宴请三位友人。席间离席如厕,约半柱香未归。友人寻来,发现他倒在此处,已气绝身亡。”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避开地上的白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当时房间门窗是怎样的?”我问。
“窗开着。”捕头指了指那扇临街的窗,“门从内闩着。友人是在门外久唤不应后,强行撞开的。”
密室?
不,如果窗开着,就不能算完全的密室。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对着热闹的夜市主街,但这是三楼,高度约莫十米,下面没有可供攀爬的树木或建筑。
“仵作的验尸结果呢?”
“一击毙命。”捕头的声音低沉,“签子从左胸第四、第五肋骨间刺入,贯穿心脏。手法……干净利落。”
我心里一凛。这需要极大的力气,或者极精准的手法。
“签子上有指纹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古代哪有什么指纹鉴定。
捕头果然疑惑地看着我:“指……纹?”
“就是……凶手握过的痕迹。”我赶紧改口。
“签子上只有血迹,已干涸。”捕头说,“但有一个奇怪的地方——签子尖端三寸处,有细微的磨损,像是……在刺入前,曾用力划过什么坚硬的东西。”
磨损?
我环顾房间。地面是木板,墙壁是漆面,桌椅是木制……有什么东西能造成竹签的磨损?
“当时房间里,除了死者,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捕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席面残羹、酒壶酒杯、文房四宝、一把折扇、一个锦囊,以及……”他顿了顿,“一枚玉佩,摔碎了,在尸体右手边。”
玉佩?
我接过清单细看。物品描述很详细:青白玉佩,雕云纹,从中间断裂,断口新鲜。死者右手掌中有细微的划痕,疑似抓握碎裂玉佩所致。
“友人怎么说?”
“都说那玉佩是陈元常年佩戴之物,从未离身。”捕头走到窗边,望着下面渐次亮起的灯笼,“三人供词一致:宴席间陈元情绪如常,还说起即将与城西苏家小姐定亲之事,言语间颇为自得。”
定亲。
又是婚事。
玉容散案里,春桃嫉妒小姐能参加选秀;这个案子里,是否也有人嫉妒陈元的婚事?
“苏家小姐……是个怎样的人?”我问。
捕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苏家是书香门第,苏小姐年方十七,容貌才情俱佳。提亲者甚众,陈元能得青睐,据说是因为他父亲与苏老爷有旧。”
“那有没有……其他提亲者?”
“有。”捕头缓缓道,“其中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城南王家的公子,王璟。王家做药材生意,家底丰厚。王璟曾多次公开表示对苏小姐的倾慕。”
王璟。
我默念这个名字。腰间那支“毛笔”突然微微震动,陆明远的声音传来:
“问问这个王璟案发时在哪里。”
我照问了。
“他在楼下大堂。”捕头说,“与几位友人饮酒。有跑堂和小二作证,案发前后半个时辰,他未曾离开过座位。”
“那他怎么知道陈元在三楼哪个房间?”我追问。
捕头沉默片刻:“忘忧楼的三楼雅间,通常需要提前预定。陈元那日订房时,并未刻意隐瞒。”
也就是说,王璟有可能知道房间位置。但如果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除了王璟,还有谁对陈元的婚事不满?”
捕头走到桌边,手指轻敲桌面:“陈元此人,家境优渥,相貌堂堂,但性格……颇为张扬。得罪的人不少。若说为婚事杀人,动机是够的。但为婚事冒险在酒楼杀人,还制造出如此诡异的现场——”他摇头,“不合常理。”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白粉勾勒的轮廓。尸体是仰面倒下的,左手平伸,右手握在胸前——正是握着碎裂玉佩的位置。
“玉佩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