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没印象,什么杨柳树下的,什么赵家的。
说起和他堂弟萧七七是好朋友,萧刈才隐约想起这个人。之前给他送过一次手帕,含羞带怯的模样,萧刈没收下。
之后那小哥儿百般纠缠,甚至胆大妄为往他身上蹭,萧刈失去耐性,直接把人凶跑了。
第一次看不进眼的人,萧刈再看不进第二次。
“大伯娘那里,自有我去说。至于赵家,秋婶还是花心思给他家寻个别的,我独自一人惯了,受不了被人约束。”
这倒是实话,萧刈爹走的早,养成了他独立又不服管的性子。
秋婶脸色差了几分,还想多说两句,又被萧刈客客气气请出来。
这是第十次了!甭管漂亮的,有钱的,性子温柔的,一个都不要!
秋婶做十几年媒人,没被谁拒绝过。
她斜眼笑了声,不冷不淡道:“咱们乡下人,找个人会过日子就成。又不是富户的公子哥儿,有那个本事挑三拣四,就是天仙下凡,也不见得能配的了。”
萧刈哪听不出秋婶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说他不知好歹,又说他挑剔。
他还是客客气气送人离开。
隔壁土墙上探出一颗脑袋,大强冲他吹声哨:“赵家哥儿模样可不差,也瞧不上?”
萧刈脚下踢起一块泥,往贱兮兮的大强那边砸过去:“你喜欢,你就自己去娶。”
大强笑着躲开:“我有媳妇了。”
……
天边一轮圆月,深夜的小河村寂静安宁。
萧刈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腿搭在床沿。今夜没有睡意,白天媒婆的话忽然在耳边循环。
对面是个哥儿。
萧刈对小哥儿没什么兴趣,更没什么印象。要说乡下人娶亲,自然都是以姑娘为先,哥儿要排在后面。
但是小哥儿比姑娘力气大,能分担农活。小河村很多哥儿,挑水割稻都不在话下。
像白天那样的,看上去怯弱瘦小,被吼一句就能哆嗦畏缩的,在乡下倒是很少见。
萧刈翻个身,双眼在夜色里瞪的老大。
面前忽然浮现起白天的小哥儿,水汪汪的眼睛,比山里的松鼠还胆小,被吼一句就能掉泪珠子。
也太怯懦,他们乡下哥儿可是很野蛮的。
不过,再惧怕也要拼命保护奶奶的人,他打心眼里十分欣赏。
至于给出去的钱,萧刈没想过收回来。之后几天都上山砍柴卖,也能赚回来。
他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在床尾上锁的柜子里取出钱匣,一串一串数着。
“五两,三百钱,余一些散钱。”萧刈默念,他不太会算钱,心里琢磨半晌。
这是家里全部积蓄,他一个人生活,平时吃喝不多,靠卖柴、走散镖、秋后卖粮食才攒下来的。
假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些钱不太够。聘金给出去,再办几桌酒席,余钱就不多了。
明日还是赶早进山,多砍几车柴火卖。
……
清晨鸡鸣狗吠,烟囱里升起炊烟。
馒头吃完了,萧刈自己煮锅粥,配刚炒糊的野蒿菜,含在嘴里焦苦,他面不改色囫囵吞。
糊菜吃了几年,渐渐自己都适应了。
胡乱对付一顿,听见大强在院外等他,他抓上柴刀往外走。汗巾搭在肩上,转身锁好门,两个人往深山里去。
大强笑嘻嘻看他,偷偷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我昨晚说今天要早起进山,月华起的比我还早,天没亮就给我摊煎饼。我给你拿
了一份,饼里有鸡蛋碎。”
烙饼温热,鸡蛋碎散发油香,足够让人嘴馋。萧刈没客气,咬一大口道:“镖局陈师傅媳妇的娘家是开首饰铺子的,我帮着打听了,他们平时收荷包香囊卖,只是价不高,一个十文。”
大强双眼一亮,他媳妇就会做香囊荷包,村里婶子都夸手艺好,有心思想卖出去补贴家用,就是找不到门路。
“这好,等办成了,我再请你吃饭。”
山中薄雾弥漫,不知不觉,树叶渐渐枯黄,连野草林木都带着秋意的冷。
这会儿村里庄稼人刚吃完早食,太阳从天边升起,雾气也散去。今天太阳足够大,他俩砍了几根枯树,用绳索套着往回拉。
砍完的柴火不能直接卖,需得晒干才行。因此今天要卖的,是前几日晒好的。
依旧赶在晌午之前到桃李镇,秋冬柴火好卖,只需往巷子口一拉,有人招呼上门。
萧刈要往铁匠铺去,脚步却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往码头的方向走。也不知为何,他就想再去瞧一眼。
“你干什么去?”大强莫名其妙,一头雾水跟在身后。
到了码头,却发现早食铺子一地狼藉,四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笼屉掉在地上,包子馒头沾上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