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忆总是坑他,但好在只针对与人有关的事,一些无关的常识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只要了解,就会记得。这样的一个鬼蜮,至今无人攻克,就不可能如表面这么简单。

    他将那把沾血的匕首擦干净收好,而那具内里支离破碎的尸体,他犹豫了一会,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最后送别的净火。

    其实先前的检查是有意外收获的,小白的致命伤并非只在心口,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只剩一具空壳,唯留一颗心脏,因此,实际上心脏是否是致死原因依旧存疑。

    虽然江榆认为自己有杀小白的可能性,毕竟,日志在最后有写小白很可疑,但也因此,不会是他杀的小白,毕竟到最后也只写了小白可疑。

    那么,在一个诡谲之物横行、物理法则崩坏的世界里,纠结怎么死的或许意义不大。那些不翼而飞的部分——内脏、血肉、骨头——它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消失,或许才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火焰越燃越大,直至蔓延至尸体全身。

    而这时,异变陡生,中间审判之火突然变了,原本焚燃不休的焰体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敕令攥住核心。火焰不再升腾,反而向内坍缩,凝聚。炽白的部分铸成了天平冰冷笔直的银色横梁,漆黑的部分流淌而下,凝结为两端深邃无光的灵体托盘。

    一架天平悬空显现。

    天平托盘的下方,是沉寂如影,却又随时准备喷薄的——审判之火的本源。

    江榆手揣兜里,认真观察着林晓言的小戏法。

    那人却在这一切完功之后,越过他走向了小白,轻柔地从中取出几近全熟的心脏。

    林晓言掂量了一下心脏的重量,再期待地盯着江榆,“或许你听过一个故事,心轻者上天堂,心重者下地狱。”

    他唇角微弯,“既然审判团没有意见,不如听听我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扬,那颗心脏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坠落于天平右侧的托盘之中。

    “他踩死过蚂蚁。”林晓言淡淡道。

    天平毫无变化,也许有倾斜,但人眼无法判断这种精度差异。

    “他吃过人。”林晓言继续往上加起砝码。

    天平有了变化,慢慢下沉两个格,一声咔的轻响,稳定平静地停住。七格已降两格,从第五格起,便会接触到底下的火苗,等降至第七格,就已完全没入火中。

    一颗心脏沉降了能容纳数人的巨型天平,仅仅是动动嘴皮子说出的一桩罪恶。

    林晓言轻轻一跃,无视了重力法则,凭空离地飞至天平一端上,弯腰将心脏拾起。

    天平立刻恢复至最初状态,林晓言继续补充道,“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够。为了完成你我的请求,我们分别位于天平两端,同时审判,如何?”

    江榆思考了一会,才答,“可以,规则呢。”

    至于这场游戏的公平性,很明显,不会有任何保障。甚至连林晓言说的规则都不一定完整,因为有些隐性规则,是不会显露在明面上的。但这一切,以及公平与否,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所以他欣然接受。

    林晓言得到答复,立刻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甚至明亮的笑,带着近乎天真的喜悦,以一种很亲昵的口吻,“那太好了,规则啊……其实很简单。我们各自站上一个托盘,然后——”他停顿了,用眼神暗示江榆询问他。

    真是莫名其妙地卖关子。但也因此,江榆确认了,不是错觉,林晓言有一种表演的感觉。他的演技其实很精湛,但江榆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直觉系天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想明白之后,江榆如他所愿,钦佩道,“请继续你的表演。”

    林晓言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笑容像融化晕开的蜜,声音又轻又柔,像害怕惊扰别人一样,“我们轮流向天平陈述对方的一项罪。谁说对了,那么罪更重的那一侧,就会沉下去。而错了,就是错的人下降。”

    他娓娓道来这个游戏,混合着担忧,甜蜜,“请不要担心,为了公平性,我会让着你的。”

    江榆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脚尖点地,和林晓言一样轻轻一跃,身形便如被火光里,随风提起的一片羽毛,倏然向上飘升,最终稳稳落定另一侧天平。

    站定后,他直接开口,切入正题,“你还需要那颗心脏吗?不需要就给我。”

    林晓言这才没笑了,神情古怪,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不能真是奸夫吧。”

    也没见江榆帮谁收过尸,连他都没有。

    直到江榆神情疑惑地看着林晓言,他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当然,这个对我并无用处。如果你需要,那我很乐意成人之美。”

    他指尖一弹,那颗微温的心脏便划过半空,精准地落入江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