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看着曼陀罗渐渐沉下去，他知道，一个人如果死在水里，只有尸体肿胀之后才会浮起来，他也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力气，是不可能在水中挣扎上来的。
他注视着脸色已经发青的曼陀罗，几乎能看见无形的倒计时，已经在那张脸上一点一点滑过去，就像是拂过柳叶的一阵风。
周围响起了脚步声，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曼陀罗大概是不会死在今天了，他心里有一点可惜，但他什么也没做。
实验室的人赶过来看见水里的曼陀罗，立刻把人捞起来。
黑曼巴站在旁边看着，曼陀罗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条死掉的鱼，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水腥味，既有即将腐烂般的柔软，又有已经死去般的僵硬，矛盾而恐怖，甚至有一瞬间，仿佛一具被遗弃的人偶。
实验室的人顾不上询问情况，就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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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捞起来的曼陀罗送去抢救。
黑曼巴注视着曼陀罗，一动不动，浑身湿漉漉的，本来就轻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又有隐隐约约的透明，像一颗被层层叠叠的糯米纸包裹起来的，晒干了的，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青枣。
在明亮的阳光下，曼陀罗苍白的皮肤上有种令人眩晕的光芒，黑曼巴只是眨了眨眼睛，曼陀罗就被实验室的人围住，以至于一切都像是一场短暂而急促的夏季骤雨般的梦，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院长知道了这件事，他背着手站在办公室里，十分不能理解，像一个面对数学难题掉头发的老头，问黑曼巴：“你为什么这样做？”
黑曼巴轻轻笑了一下，他很少笑，尤其是出现事故之后，因为人们面对事故总是焦头烂额，他很难例外，即使面无表情，烦躁感也还是会溢出来，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眼睛里含着愉悦，仿佛绿琥珀里含着一只无声的雀跃的鸟，他就用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院长说：“因为这样做，我会高兴。”
院长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因此更加感到头大，像一头勤勤恳恳拉磨的驴一样，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十分无可奈何说：“我看你是该去学校上上课。”
“普通学校吗？”黑曼巴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在树枝上的麻雀，有一种随时会飞走的自由散漫，幽绿色的瞳孔里透出嗜血的兴奋感，跃跃欲试说：“我会拿他们练手的。”
院长摇了摇头，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病院有专门的学校，收容病院里需要学习的学生，我会把你送到那个学校去。”
黑曼巴有些遗憾叹了一口气，像是可惜已经在瞄准镜里的鸟，突然飞走。
院长非常认真盯着他说：“你要好好学习，听见了吗？”
黑曼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诡异得有点像曼陀罗附身，因为院长之前也看曼陀罗这么笑过，一种天真活泼又无辜，但不把人类视为同类的神态，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与众不同的傲慢，像眼镜王蛇盯着普通小蛇做猎物的时候，会有的样子，声音是和表情截然不同的平静，回答道：“我会的。”
院长本来勉强能放下心，看见他这个笑，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虽然不把黑曼巴放到普通学生里，是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