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沈沅,当年的状元
外墙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里,踮着脚,目光急切地扫过那张长长的、墨迹犹新的黄榜。从末尾开始,一个个名字看下去。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周围充斥着狂喜的欢呼、崩溃的恸哭、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像一锅煮沸的杂音。

    当我终于看到那个名字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沅。

    两个字。端正,清晰,写在最顶端,独占一行。

    后面跟着的小字是:江南道,江州府。

    我眨了眨眼,又看一遍。没错。再看一遍。还是没错。

    不是二甲末尾,不是三甲同进士。

    是状元。

    我中了状元。

    周围已经有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名字,惊讶、探究、羡慕的眼神纷纷投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早春寒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费力地挤出汹涌的人潮。

    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云端。

    走到那条熟悉的、通往国子监的僻静街道时,我才放任自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杏花还没开,枝头只有些绒绒的苞。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我真的做到了。

    高中状元啥感觉?

    爽!爆!了!

    爹爹的家书,是随着江南第一批新茶送至京城的。

    信很长,絮絮叨叨,满是欢喜。只在后半段,笔触变得格外柔软:

    “……阿沅昨夜爹爹梦见你母亲了。她还是旧时模样,在窗下看书,回头对我笑。她说,阿沅有出息了,真好。”

    "如今你高中状元,前程远大,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只是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也该思量了。京城虽好,终非故乡。若遇得稳妥人家,品性端方,能知你,惜你,便早些定下。爹爹只愿你有枝可依,余生安稳。”

    年岁渐长?

    我捏着信纸,几乎要失笑。

    爹爹,我而今也才十七。

    在京城这地方,莫说十七,便是二十、二十二未娶夫的官家女子,也多得是。

    我按了按额角,头疼是真,但爹爹的期盼也是真。

    也罢,婚事确乎……该认真想想了。

    我寻了个京城口碑尚可的媒人,姓王,在一间临街茶室的雅座里见了。

    “王妈妈,”我搁下茶盏,语气平直务实,“劳烦替我留意着,家世不必显赫,清白端正即可。为人……要稳重,能持家。”

    王媒婆眼睛一亮,拍着腿笑开了:“哎哟!我的状元娘子!您可算想通啦!就凭您这陛下钦点的头名,满京城的好儿郎,还不得由着您挑?”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推心置腹:“不过娘子,咱京城地界儿,最讲这个。”她手指虚虚画了个圈,“京城最讲‘门当户对’。娘子您这模样、这才情,那是顶顶拔尖儿的。只是……这家底门楣,略微……单薄了些。”

    随即她又堆起笑:“不过您放心!就冲‘状元’这金字招牌,老身定为您寻一门尽可能体面殷实的亲事,保您后宅安宁,专心仕途!”

    我颔首,没再多言,只让她有消息便递个信儿。

    王媒婆的准信还没到,谢府的人先来了。

    来的是青墨。他神色恭敬,眉宇间却压着一丝急切:“沈姑娘,公子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我有些意外,还是点了头。

    总归欠着人情,谢公子但有所求,我无不应承——此情必偿。

    谢府的门第比想象中更威仪深重,却也静得惊人。

    我被引至一处临水轩榭,谢知遥已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家常的月白深衣,坐在窗边,侧影落在渐晚的天光里,清减了些,那股子迫人的漂亮却分毫未减。

    “恭喜沈姑娘,高中魁首。”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公子。”我依礼见过,直接道,“公子昔日所借黄金,连同一分利钱,沈沅已备好。今日正好……”

    “我不是为这个找你。”他打断我,“你瞒着我要……说亲?”

    我理所应当地回答"是。不过没有特意埋着你。家中父亲催促,且……女子成婚,亦是常理。”

    “常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所以,你便要依从这‘常理’,随随便便找个人,娶了?”

    我被他问得心慌意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谢公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沅依礼而行,有何不对?”

    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近。轩外竹影摇曳,在他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那你的眼里,难道就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吗?”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他在说什么?

    看到他?谢知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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