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周围充斥着狂喜的欢呼、崩溃的恸哭、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像一锅煮沸的杂音。
当我终于看到那个名字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沅。
两个字。端正,清晰,写在最顶端,独占一行。
后面跟着的小字是:江南道,江州府。
我眨了眨眼,又看一遍。没错。再看一遍。还是没错。
不是二甲末尾,不是三甲同进士。
是状元。
我中了状元。
周围已经有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名字,惊讶、探究、羡慕的眼神纷纷投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早春寒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费力地挤出汹涌的人潮。
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云端。
走到那条熟悉的、通往国子监的僻静街道时,我才放任自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杏花还没开,枝头只有些绒绒的苞。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我真的做到了。
高中状元啥感觉?
爽!爆!了!
爹爹的家书,是随着江南第一批新茶送至京城的。
信很长,絮絮叨叨,满是欢喜。只在后半段,笔触变得格外柔软:
“……阿沅昨夜爹爹梦见你母亲了。她还是旧时模样,在窗下看书,回头对我笑。她说,阿沅有出息了,真好。”
"如今你高中状元,前程远大,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只是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也该思量了。京城虽好,终非故乡。若遇得稳妥人家,品性端方,能知你,惜你,便早些定下。爹爹只愿你有枝可依,余生安稳。”
年岁渐长?
我捏着信纸,几乎要失笑。
爹爹,我而今也才十七。
在京城这地方,莫说十七,便是二十、二十二未娶夫的官家女子,也多得是。
我按了按额角,头疼是真,但爹爹的期盼也是真。
也罢,婚事确乎……该认真想想了。
我寻了个京城口碑尚可的媒人,姓王,在一间临街茶室的雅座里见了。
“王妈妈,”我搁下茶盏,语气平直务实,“劳烦替我留意着,家世不必显赫,清白端正即可。为人……要稳重,能持家。”
王媒婆眼睛一亮,拍着腿笑开了:“哎哟!我的状元娘子!您可算想通啦!就凭您这陛下钦点的头名,满京城的好儿郎,还不得由着您挑?”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推心置腹:“不过娘子,咱京城地界儿,最讲这个。”她手指虚虚画了个圈,“京城最讲‘门当户对’。娘子您这模样、这才情,那是顶顶拔尖儿的。只是……这家底门楣,略微……单薄了些。”
随即她又堆起笑:“不过您放心!就冲‘状元’这金字招牌,老身定为您寻一门尽可能体面殷实的亲事,保您后宅安宁,专心仕途!”
我颔首,没再多言,只让她有消息便递个信儿。
王媒婆的准信还没到,谢府的人先来了。
来的是青墨。他神色恭敬,眉宇间却压着一丝急切:“沈姑娘,公子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我有些意外,还是点了头。
总归欠着人情,谢公子但有所求,我无不应承——此情必偿。
谢府的门第比想象中更威仪深重,却也静得惊人。
我被引至一处临水轩榭,谢知遥已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家常的月白深衣,坐在窗边,侧影落在渐晚的天光里,清减了些,那股子迫人的漂亮却分毫未减。
“恭喜沈姑娘,高中魁首。”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公子。”我依礼见过,直接道,“公子昔日所借黄金,连同一分利钱,沈沅已备好。今日正好……”
“我不是为这个找你。”他打断我,“你瞒着我要……说亲?”
我理所应当地回答"是。不过没有特意埋着你。家中父亲催促,且……女子成婚,亦是常理。”
“常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所以,你便要依从这‘常理’,随随便便找个人,娶了?”
我被他问得心慌意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谢公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沅依礼而行,有何不对?”
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近。轩外竹影摇曳,在他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那你的眼里,难道就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吗?”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他在说什么?
看到他?谢知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