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骂人。在脑子里用尽毕生所学的、不带脏字的、设计师怼甲方的艺术语言，把那个自称“小幸”的系统问候了一遍。

    “任务失败惩罚即将预览：当众打嗝，音量等级一——嗝！”

    一个清晰、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她自己吓一跳的打嗝声，在她脑子里响起。紧接着，胃部真的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算你狠。”林晓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接下来的九分钟，是林晓晓人生中堪称煎熬的九分钟。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同学的叙旧，一边用眼角余光计算着靠近陆北辰的最优路径，以及如何在不引起全场轰动的情况下，完成那个羞耻度爆表的任务。

    直接走过去说？太刻意了。假装偶遇？包间就这么大，偶遇个鬼。趁着敬酒？可她手里端的是橙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脑子里的倒计时像催命符。

    “……2分01秒，2分00秒……”

    林晓晓闭了闭眼，豁出去了。死就死吧，反正最坏也就是当众打嗝一小时，十年后同学会再添一笔笑料而已。她端起那杯橙汁，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刚好陆北辰身边那个男同学起身去拿酒，空出一个位置。

    林晓晓状似自然地走过去，站定，举起杯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随意：“陆北辰，好久不见。”

    陆北辰再次抬眼看她。他的眼睛很黑，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礼貌地举了举手中的茶杯（他居然喝茶？）：“林晓晓，好久不见。”

    气氛有点干。旁边几个同学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就是现在。

    林晓晓心一横，脸上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自然、最像开玩笑的笑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几人听到的音量，说出了那句在她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但说出来依旧觉得无比荒谬的话：

    “你当年的数学笔记，字还是那么丑吗？”

    话音落下，以陆北辰为中心，半径两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旁边正在倒酒的女同学手一抖，酒液洒出几滴。另一个正在啃鸡翅的男生动作定格。

    陆北辰本人，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

    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又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个久远的开关。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林晓晓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僵成石膏像。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立刻补一句“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来挽救时，陆北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林晓晓差点把橙汁泼自己身上：

    “比你当年在操场边上画的那只鸽子，”他停顿了半秒，目光掠过她的脸，“稍微好看点。”

    “噗——”旁边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按下了一个开关，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弥漫开来。

    “卧槽，有故事？”

    “陆北辰居然会接这种话？”

    “鸽子？什么鸽子？林晓晓画的？”

    “你忘了？毕业那会儿……”

    林晓晓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半是因为尴尬，另一半是因为……一种奇异的、被戳破秘密的羞恼，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久违的、仿佛回到高中斗嘴时的熟悉感。

    他居然记得！记得那只鸽子！还拿这个来怼她！

    脑子里的系统此刻却像过年一样欢腾：“耶！！！任务完成！尴尬值收集满分！快乐值也有入账！宿主干得漂亮！隐藏彩蛋触发：目标人物耳部温度显著升高，疑似‘心动值’或‘窘迫值’波动，待进一步分析……”

    分析你个头！林晓晓在心里咆哮。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陆北辰似乎没打算放过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脸颊，“林设计师不仅对空间设计有研究，对别人的字迹也很有‘见解’。”

    “彼此彼此，”林晓晓的伶牙俐齿在关键时刻终于回笼，她不甘示弱地抬了抬下巴，“陆建筑师不也对街头涂鸦记忆深刻吗？” 特意加重了“涂鸦”两个字。

    陆北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压住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他没再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场短暂而诡异的交锋，在更多同学围过来敬酒叙旧中，被冲散了。

    林晓晓趁机退回到人群相对密集的地方，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着“能量收获颇丰”、“任务线正式开启”，并预告“后续任务将视情况发布，请宿主保持积极心态”云云。

    她根本没心思听。指尖冰凉的触感提醒她，刚才那杯